金陵錯_第3章 嫁了人
嫁了人,就好了,他會待我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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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裴鶴寧,是暮春。
他確實是乳母口中那般灼灼生輝的人物,本來只是想隔著簾子看他一眼的,可只是一眼,我就被晃了心神,只要想到要嫁的人是他,一顆心就怦然跳到晚上也停不下悸動。
所以我沒有看到他冷淡的眉,沒發現他的眼中沒有一丁點兒的歡喜。
我想過我會成為他的妻,我想告訴他金陵其實一點兒都不好,我曾經見過更廣闊的曠野,我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喜歡我的父兄。
比起琴棋書畫,我更想爬到樹上摘果子,去河裡捉魚,如果他願意,我還想帶他去我長大的地方看看,我想了解他,也希望他能瞭解我。
可是......
「江晚,能嫁給裴鶴寧,是你高攀,是你沾了江家的光,到了裴家,可沒人會縱著你這粗鄙的性子!」
「阿晚,裴家規矩多,你忍一忍!」
紅裳花嫁,我的夫掀開了我的蓋頭,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情誼,冷冰冰的,一下將我的也澆滅。
新婚之夜,流下的只有我的血,鐘鳴鼎食的侯府,只想一點點地把我吃掉。
晨昏定省,原來人每日連四個時辰都睡不足。
原來一府中饋那麼大,那麼多的賬本真難算啊!
我算不明白,被老夫人罰在佛堂跪了一夜又一夜。
原來人的膝蓋應該是軟的,生下來就應該有認不完的錯、跪不完的人。
我跪神佛,跪婆母,還要跪夫君,跪一切凌駕於我之上的人。
我和我的夫君,沒有情誼,他嫌我吵鬧,不許我大聲說話,他說我不通風雅,不許靠近他的書房,他要規訓我,所以我要三拜九叩,事事以他為先。
我......我哭,是我沒有主母的氣度,我鬧,去的是幽黑陰冷的佛堂。
乳母抱著我,我哭她也哭,她說:「天刀的,我的兒,我的兒只是個十五歲的女娘啊,為什麼要落到這個結局!」
哦,原來嫁人的這一年,我才十五歲啊!
裴鶴寧說,我身上惡習太多,需要慢慢地磨。
我已經很努力了,我也只敢在乳母的懷裡哭,可是,成婚的第三年,他還是連我唯一的乳母也送走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瑣事太多了,侯府太大了,我的夫從不為我撐腰,我的婆母自喜於我對她的言聽計從。
十八歲那年,乳母走了之後,我在鏡中看到了自己暮氣沉沉的臉,我突然想死。
我發現自己一點兒也不喜歡裴鶴寧了,他對我一點兒也不好,我曾見過鄉下的莊子,妻子是不用向丈夫下跪的,女子嫁了人,也是可以自由自在的。
裴鶴寧可能也發現了我不對勁,他來我房中的次數多了起來,可我每天已經很累了,於是在某一夜,我和他說:「裴鶴寧,我給你納個妾吧,你表妹怎麼樣?」
那一夜,很疼,我實在不知我又說錯了哪句話,只知道他生氣了。
後來婆母又要我跪,我後知後覺,應當是覺得讓表妹做妾太委屈了吧。
再後來,我懷孕了。
懷孕的這一年,我與裴鶴寧也許也有過短暫的溫情,他會牽我的手,在我午睡的時候偷偷吻我,偶爾,他也會給我帶一些外面的糕點。
可待我生下裴時後,那些溫情又都不見了,後來我明白了,他只是為了裴時假裝對我好。
但沒關係,做不好妻子,我就好好做一個母親吧。
可我從未做過母親,有了裴時後,我只知道要對他好,他黏我我也捨不得他。
週歲以前的裴時是養在我膝下的。
可是那一天,不知怎麼回事,裴時發燒了,我算了好幾遍的賬本就是出錯了,大夫也來晚了。
裴鶴寧的表妹只提了一句我照顧不好裴時,裴鶴寧就將他抱走,送到了他表妹那兒。
我跪著求裴鶴寧,裴鶴寧卻只說。
「江晚,你什麼也做不好,什麼也看不明白。」
我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只知道我又做錯了。
要想再見到裴時,就不能犯錯,要討好裴鶴寧,要討好婆母,還要討好,裴鶴寧的表妹。
可是儘管如此,我與裴時還是漸行漸遠,等他慢慢長大,他也變得和裴鶴寧一樣,一點兒也不喜歡我,也不願意我做他的母親。
「為什麼我的母親不能像別人的母親那樣溫婉大方?」
「為什麼你不能討父親歡心,你才不是我娘,你只是是母親,在我心裡,表姑姑才是我娘。」
原來,我不止沒有做好裴鶴寧的妻子,連裴時的母親也沒做好。
6
「沈大人,我的故事說完了。」
「我曾經有夫有子,卻實在是一件事也沒能做好。」
「我......我太懦弱了,明明金陵內宅裡的女子都這樣的,偏偏我受不住,從金陵城逃了出來」
我低垂著頭,突然覺得梁州的這三年才是夢,是鏡花水月,金陵城裡的我,才是真實的。
「你已經很了不起了。」
眼前突然多了一張帕子,我抬起頭,沈渡的眼裡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愣住。
「尋常女子,如你這般,或許早就認命了,可是楚姑娘,你願意逃出來,你真的很了不起!」
「我......」喉嚨莫名的梗塞起來。
我看著沈渡,聽他一句句話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