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錯_第2章 沈渡將整個槐縣都治理得很好

金陵錯發布時間:2026-08-04

沈渡將整個槐縣都治理得很好,這幾年間,朝廷派下來考核的官員都讚不絕口。

聽著坊間訊息,連著京城裡金尊玉貴的大人物路過樑州,都要來親自見沈渡一面。

那大人物來到槐縣的時候,我正在教沈家的小公子讀詩文。

小公子叫沈懷年,與沈渡父子相稱,生於官宦之家,卻從不自視甚高,只是嬌氣。

吃飯要哄,打雷了要哄,可除夕之夜,又會可憐巴巴地把他攢下的銀錢全部封了紅包給我。

「晚娘,壓歲錢。」

一次我病了,幾日未去沈府,卻見那小公子跪在佛前,一聲聲地念著晚娘長命百歲。

金陵的裴時就從來不會這樣,他只會怨我不得裴鶴寧的喜歡,嫌我處處無用,他也從不喚我娘,只在初一十五的時候,板著臉叫我一聲母親。

沈懷年的詩文學得很慢,一首遊子吟教了三日也背不下來。

「晚娘,以後,我可以喚你娘嗎?」

唸到「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的時候,沈懷年突然問我,我怔住了。

卻只聽到遠處傳來另一個孩童的聲音。

「她是我的母親,不許你這麼叫她!」

我抬頭,好像又回到了離開金陵的那一日,裴鶴寧牽著裴時,冷冰冰地看著我,只是這一次,那目光好像還有不甘,憤恨,以及,一抹稍縱即逝的思念......

3

恐懼,戰慄,連手裡的書掉在地上,我都忘了彎腰去撿。

「晚娘,你不要怕,我保護你!」

一隻小手握住了我的,是那樣溫熱,我才回過神來,是了,這裡不是金陵了,我也不再是誰的妻,誰的母親。

我拉著沈懷年走到廊下,彎腰福身。

「民婦見過裴大人,裴小公子。」

我沒再去看裴家父子,只安撫地向沈懷年展了展眉,「有貴客到了,晚娘先帶你到屋子裡去讀書好不好。」

轉身不過幾步,卻被人從身後狠狠拽住。

「江晚,你還想去哪兒!」

印象中的裴鶴寧很少有這般情緒外露的時候,他從不與我多言,他只會用他淬了冰的寒眸審視我,此後,無需任何的刑與罰,我就會軟了骨頭,匍匐在地。

我不敢回頭看,我們就這樣僵持著,直到......

「不許你欺負晚娘!」

孩童脆生生的聲音響起,是沈懷年一口咬在了裴鶴寧的手上。

鮮紅的牙印深深地烙在裴鶴寧的虎口處,可見沈懷年用了十足的力,他收了手,他身旁的裴時卻猛地向懷年一推,儼然要為他父親出氣的模樣。

懷年不比裴時壯碩,被推得向後倒,身後是石階,我本能地用身子去接,卻沒有意料之中的痛楚,身後的人緊緊地托住了我。

「沒事了,你先帶懷年下去吧。」

那愛臉紅的沈縣丞不知何時到了,不同我的慌張,他很從容,我無暇去想其他,只福了福身,不再停留,越走越快,隱隱約約,聽到身後傳來爭執的聲音。

「她是江晚,我的妻子,我要帶她回家。」

「可沈某的府上沒有什麼丞相夫人江晚,只有賬房先生楚晚。」

4

沈渡回來的時候,沈懷年乖順地躺在我懷中。

沈渡將沈懷年哄去午睡,坐在了我對面。

我以為沈渡會怪我帶來了麻煩,可我看了又看,他的眉宇中還是沒有責備,只有關切,我知道,他在等。

「我從前,確實叫過江晚這個名字。

長久的沉默後,我開了口,發現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以啟齒。

我與裴鶴寧,雖是指腹為婚,卻從生下來就並不相配。

他是鐘鳴鼎食之家的侯府世子,我是生來就害得母親難產受苦的災星。

算命的一句克母的「箴言」,就叫江家把我送到千里外的莊子如野草生長。

在莊子裡,我不曾學過琴棋書畫,也沒有爹孃悉心教導,只有乳母陪我哄我,她縱著我在田間瘋跑,會在我滿身泥濘的時候為我洗去塵土。

乳母說我本該是金陵裡的貴人,是被破算命的害了才會和她這鄉野裡的人待在一處,她說等我長大,過了命裡這一劫,就會重新變成金鳳凰。

可是,等我們一起來到金陵,才發現不是這樣的,哪怕我躲了十年,母親還是被我剋死了,我粗鄙不堪,我目不識丁。

我不知道禮義廉恥,我一點兒也不像金陵城裡的貴女。

乳母說我那麼聰慧,只要用心學,就一定能讓他們滿意,於是我晝夜苦讀,我努力學習琴棋書畫,我不再瘋跑,整日整日讓自己待在小閣子裡。

可我還是很笨,學不會,做不好。

父兄說我是不用功,被乳母教壞了。

所以新來的嬤嬤為了讓我長記性,在冬日將我的臉浸在寒水裡醒神,用繡花針扎我的指頭警告我不能再錯了針腳,我好像每日都在被罰。

我也與兄長說過疼,嬤嬤便說我生來愚笨還吃不了苦,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我沒能成為父兄期待的樣子,只有乳母的懷裡是暖的,夜裡指尖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乳母也說過,早知道是這樣,就不讓我來金陵了。

終於,我及笄了,乳母又說,也許出嫁後就好了,她幫我打聽過。

裴家的裴鶴寧是芝蘭玉樹的人物,他性情和善有玉山之資,金陵的女娘們都說他是當世衛階,想來也會友愛將來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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