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師_第3章 是個老頭

陰師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金嬌龍

是個老頭。腿爛了。流膿。」

「我畫了止血符。按上去的時候。」

他停了一下。

「那老頭抓住我的手。說了一句。」

「說啥?」

他說:「你還沒到時候。」

我後背一涼。

「啥意思?」

「我不知道。」

他站起來。把菸頭踩滅。

「回家吧。」

走了幾步。他在前面說:「今天晚上你鎖門。」

「為啥?」

「沒為啥。鎖上。」

那晚我鎖了門,但沒睡踏實。

半夜被什麼聲音弄醒了。

院子裡有腳步聲。

很輕。像光腳踩在泥地上。

我趴在窗臺上往外看。院子裡沒人。

月光照著地面。乾乾淨淨。

但我看見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赤腳的,五個腳趾頭,印子很淺。

像有人用極輕的步子走過。

從院門口進來。走到我窗戶底下。停了。

然後折回去了。

我坐回床上。心跳得厲害。

天快亮的時候眯了一會兒。做了個夢。

夢裡我在一座廟前面。

不是土地廟。更大。像祠堂。

門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門口站著一個老頭。穿青布長衫。笑眯眯的。

「你是長水的兒子?」

我說是。

老頭點點頭:「你爸替我把廟修了。我傳了他本事。」

「但他這個人太老實。學了不會用。你比他靈光。」

我心裡一緊。

「你教我爸的那些。是不是有問題?」

老頭沒接話。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我眉心。

「你生來就帶著這個。不用學。」

那一瞬間整個人像被扔進冰水裡。從頭涼到腳。

涼完了又燙。太陽穴突突跳。

像有人拿錘子從裡面往外敲。

我醒了。

天還沒亮。枕頭溼了一片。不知道是汗還是什麼。

摸自己眉心。不燙了。

心跳了很久才平下來。

我爹推門進來。端著燈。

「你叫喚啥?」

「我做夢了。」

「啥夢?」

我看著他。燈光下他的臉很老。眼角全是褶子。

右手的指節比以前更黑了。黑得發紫。

「夢見那個老頭了。」我說。

我爹的手抖了一下。燈晃了晃。影子在牆上跳。

06

從那天起我不對勁了。

不是身體不對勁。是感覺不對勁。

走在路上能聞見別人聞不到的味道。

有的人身上有鐵鏽味。有的人有燒焦的柴火味。

還有的人身上什麼都沒有。聞不到才最嚇人。

夜裡睡覺。總聽見有人走動。

腳步聲輕。像踮著腳走。

我告訴自己別管。但睡不著。

第三天夜裡更邪。

我媽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突然尖叫一聲。

我驚醒了。我媽站在我床邊。臉色煞白。

手抖著指我。

「你......你睜著眼睡的。」

我沒懂。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呀。」

「你眼睛睜著。瞳孔放大。眼珠不動。」

「我搖你。搖了三下你才閉眼。」

我摸自己的臉。眼皮底下溼的。眼珠子酸。

我媽站在那兒不敢靠近。半晌說了一句。

「你跟你爹一樣了。」

她轉身走了。我聽見她在堂屋裡哭了一聲。壓著的。

第二天我爸回來。我媽跟他說了。

他蹲在門口抽了一根菸。沒說話。

抽完了進來看我。看了很久。

他把我的臉扳過來。對著光。看我的眉心。

「這兒有沒有感覺?」

「沒有。」

「有沒有做過夢?」

「昨天沒有。」

他鬆開手。站起來。

「晚上跟我睡。」

那天晚上我睡在他屋裡。他打地鋪。我睡床。

半夜我又醒了。

是被紙響弄醒的。

窸窸窣窣。像有人在翻紙。

我睜開眼。

我爹在地上坐著。背對著我。面前鋪著黃紙。

他手裡拿著筆。在畫符。

但那符我沒見過。

不是止血的。不是退熱的。

不是安宅的。

更復雜。彎彎繞繞一大團。

畫完一張。又畫一張。再畫一張。

他的手在動。但動作不像他的。

像是有人在後面託著他的手。

我說:「爹。」

他沒回頭。

「爹!」

他猛地一抖。筆掉了。

轉頭看我。眼睛裡是空的。瞳孔散了。

過了幾秒才聚回來。

他低頭看桌上的符。

臉色變了。

「誰畫的?」

「你畫的。」

「我不會這個。」他說。聲音抖了。「它沒教過我。」

我下床把燈點亮。兩個人蹲在地上看那三張符。

彎彎繞繞的。看著眼熟。

我跑回自己屋。從枕頭底下翻出那張紙。

貨郎給的。畫著附骨印的。

拿回來一對。

符尾的記號一模一樣。

蜷蛇。帶鉤。

我爹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頭看我。

「你什麼時候有的這個?」

「貨郎給的。那天他走的時候。」

「你怎麼不跟我說?」

我沒說話。

他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

「它這是打算繞過我,教你了。」

他攥著那幾張符。攥得指節發白。

「明天。我去找那個姓魏的。」

07

魏老頭住鎮上。老巷子深處。院牆上爬滿艾草。

我爹把右手伸出來。

魏老頭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三根指節全黑了。紫黑色。像壞死的肉。

黑已經爬過指節。往手掌心漫。

魏老頭捏了捏指腹。硬的。像凍肉。

「這印子長到手腕了。晚七天。整條胳膊都是黑的。」

我爹把手縮回去。

「那咋辦?」

魏老頭說:「只有一條路。它傳你的三道符,一張一張燒掉。符燒完了,契約就斷了。」

「燒了符就行?」

「燒了符。印子褪。」

「但它走的那一下。你會挨一下重擊。像把長在你骨頭裡的東西硬拔出來。」

「那一瞬間。你可能扛不住。」

「扛不住會咋樣?」

「心脈斷了。人就走了。」

我爹點了點頭。

魏老頭又看我。盯著我眉心看了半天。

「他也被點了?」

「點了。」

「多久了?」

「四天。」

魏老頭的臉更難看了。他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面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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