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師_第2章 能治的只有三樣

陰師發布時間:2026-08-04作者:金嬌龍

能治的只有三樣:外傷出血、高燒不退、宅子不安。

前兩樣簡單,畫道符就成。

第三樣麻煩,得去人家裡走一圈,看方位,不同的符貼不同的位置。

從沒失過手。

止血的血當場止,退熱的熱一炷香內退,安宅的貼完就消停。

村裡人叫我爸「長水師傅」了。

師傅這兩個字,從他四十多年的人生裡第一次長出來。

他聽見別人這麼叫。嘴角往上翹一下。

那笑不一樣了。鬆開的。不繃著。

我媽對他的態度也變了。

以前吃飯只夾自己面前的菜。現在會往他碗裡夾肉。

以前說話像鐵片子刮鍋底。現在嘮叨但音量低了兩格。

有天晚上我起夜。路過他們屋門口。

聽見我媽說:「長水。你再夢見那個老頭。問問他能不能教個招財的。」

我爹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說:「招財的沒有。他教的就是這三樣。」

我媽哦了一聲。沒摔碗。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我爹的腰板直了一些。

我的書包換了新的。屋簷底下多掛了兩串臘肉。

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記憶裡,我家最像家的日子。

但有些東西在變。

我爹右手中指的指節上,有個黑點。

針尖大,起初以為是墨。

搓不掉,過幾天再看,大了一圈。

第四天,隔壁村一戶人家抱著孩子來退熱。

那孩子燒了四天,醫院說再燒下去腦子要壞。

我爹畫了符。火苗舔紙邊的時候。

那孩子突然抖了一下。嘴裡湧出一口黑水。腥的。臭的。

黑水淌了滿地。孩子額頭立馬涼了。

那家人千恩萬謝走了。

我爹低頭看自己的手。

中指上的黑點又大了一圈。

豆子那麼大。暗紫色。

像凍傷。

他握了握拳。沒跟我媽說。

過了幾天村西老張家安宅。那家人說夜夜聽見哭聲。後院井裡冒黑氣。

我爹貼了三道符。貼完當晚狗死了。

嘴裡塞著一團黃紙灰。

老張家不敢吭聲。第二天一早把狗埋了。

我爹回來洗手。右手無名指上也染了顏色。

暗紫色。和中指一樣。

我媽問了一次。他說畫符磨的。

我媽沒再問。家裡日子好過了。她不想打破。

04

貨郎是傍晚來的。

挑著擔子搖著撥浪鼓。賣針線頂針鬆緊帶。

路過我家門口。我爹正在院子裡畫符。

明天要安宅。三道符還沒畫完。

貨郎停下來看了一眼。

就一眼。放下擔子走進院子。湊近了看。

我爹抬頭:「買啥?」

貨郎沒理。盯著桌上那張半乾的符。

看了很久。伸手指著符尾一個記號。

蜷蛇一樣。尾巴尖帶個小鉤。

他說:「這個。誰教你的?」

我爹說:「夢裡的。」

「夢裡的?」貨郎眉頭皺起來,「你夢見的是誰?」

「土地公。」

貨郎眉毛挑了一下。

他彎腰從擔子底下翻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破破爛爛的手抄本。

翻了幾頁。指著其中一頁給我爹看。

那個記號,一模一樣。

蜷蛇,尾巴帶鉤。

「這叫附骨印。」貨郎說。

「土地公的符不上這個印,上這個印的,是陰師。」

我爹沒懂:「陰師?」

「死了的修行人,困在一個地方出不來,找活人替它做事攢功德。」

「它借你的手救人。你在陽間攢名聲。它在陰間攢功德。」

「看著兩全其美。」

貨郎頓了一下。

「但你仔細想想。它憑什麼白給你?」

我爹放下筆。

「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有問題?」

「我不是說有問題。

我是說。它跟你之間一定有筆賬。」

「你給它的。和它給你的。是不是一樣重。你自己掂量。」

我爹低頭看自己的符。又看自己的右手。

中指無名指上的黑。在燈底下泛紫光。

他握了握拳。

「我替人治病。治的都是實病。血止了熱退了宅子安了。」

「人家好了,我也沒少什麼。」

貨郎看著他,沒接話。

「再說了,這本事是真的。真的東西能有啥問題?」

貨郎把布包收起來,重新挑上擔子。

「你自己看。」

「我多一句嘴,陰師的東西,你用一次,它就長你一截。」

「長到你身上滿了,它就該走了。」

「它走的時候,不一定一個人走。」

搖了兩下撥浪鼓,走了。

我爹站在院子裡。我看他的背影。

手裡的符紙被風吹得嘩嘩響。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中指。搓了搓。沒搓掉。

「瞎說的。」他把符收起來。進屋了。

我在門後面全聽見了。

貨郎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我。

他衝我招招手。我跑出去了。

「叔,」我追到跟前,「你說的那個陰師,是真的不?」

貨郎蹲下來看著我。

「你爹是個好人。好人容易信好東西。」

「但好東西和好東西,有時候不是一家。」

「那我咋辦?」

貨郎想了想,從布包裡翻出那張畫著附骨印的紙,塞給我。

「你留著,你爹要是哪天覺得不對勁,拿這個給他看。」

「他要是扛不住了,去鎮上找一個姓魏的,魏老頭,專管這種事。」

說完站起來挑著擔子走了。

撥浪鼓叮咚叮咚響了兩聲。

我把紙攥在手裡,回家,沒敢讓爹看見。

壓在我枕頭底下。

05

過了三天。我爹去鄰村出診。

天黑透了還沒回來。我媽坐不住。

讓我去路上迎一迎。

走到半道碰見他了。

他蹲在路邊。抽菸。右手攥著左手腕。

我說:「爹。咋了?」

他沒抬頭。菸頭在黑暗裡一明一滅。

「今天那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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