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雪山後,我在冰層內看到了自己的身體_第九章 他抬起小小的手指
第九章
他抬起小小的手指,指著天空,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啊——啊——”地叫著,激動得說不出話。
我摸摸他的頭,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下來。
“小滿。”
“跟爸爸回家。”
三個月後。
上海。
外面的世界,還是我記憶裡的樣子。
高樓、車流、霓虹、行人的說話聲、地鐵進站的轟鳴。
可我坐在陸律師的辦公室裡,手指按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還是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三年了。
三年來,我的手,只碰過凍硬的柴、粗糙的骨器、結冰的糞桶。
現在,它卻在一塊光滑溫熱的皮革上。
我用了整整一個月,才敢在夜裡關燈睡覺。
因為只要一閉上眼,我就會夢到那座雪山。
夢到跪在雪地裡的自己。
夢到冰湖底下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陳總。”
陸律師推過來一份厚厚的報告。
老人的手,抖得比我還厲害。
三年前他送我上飛機的時候,頭髮還是灰白的。
現在,全白了。
“蘇晚和周硯,昨天從境外被引渡回國。”
“詐騙、綁架、故意殺人、組織跨國犯罪。”
“一共二十一項罪名。”
“周硯,死刑,立即執行。”
“蘇晚,死緩。”
我平靜地翻著報告。
一頁。一頁。又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我在那座雪山地下室裡,見過的。
“張偉,M-42。原公司創始人。資產六億。妻子在其失蹤三年後改嫁。”
“李國棟,M-63。上市公司CEO。資產十二億。妻子在其失蹤三年後改嫁。”
“王承志,M-88。私募基金創始人。資產二十億。妻子在其失蹤三年後改嫁。”
一百零六個名字。
一百零六份“意外死亡”。
一百零六個被自己最親的女人送進地獄的男人。
而我陳景明,是第一百零七個。
也是——唯一一個活著回來的。
簽完最後一份檔案,陸律師問我。
“陳總,你想不想見她一面?”
“蘇晚,明天就要送去女子監獄了。”
我沉默了很久。
三年來,我在雪山上想過無數次這個畫面。
我想過沖進她的家,把她按在地上問她為什麼。
我想過一刀插進她的心口,問她還記不記得我。
我想過很多。
但現在真到了這一步,我發現——
我什麼都不想問了。
“去。”
我說。
“最後一次。”
看守所的接見室。
蘇晚穿著灰色的囚服,坐在玻璃另一側。
三年不見,她還是那麼漂亮。
只是眼角多了一些細紋。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猛地一顫。
她的嘴唇,抖了抖。
她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我坐在她對面,隔著一層玻璃。
第一次,我認真地看著這個女人。
我曾經用命愛過的女人。
把我推下雪山的女人。
跟我最好的兄弟結婚的女人。
蘇晚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
“景明。”
“你怎麼活著回來的?”
我笑了。
“蘇晚。”
“你三年前,讓周硯把我從直升機上推下去的時候。”
“有沒有想過,我會回來?”
蘇晚的臉,瞬間白了。
她張著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
“那棟別墅,是我買的。”
“那輛車,是我買的。”
“你身上那件白襯衫,是我買的。”
“你從大學畢業到現在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給的。”
“我陳景明,把命都可以給你。”
“你為什麼?”
蘇晚哭了。
她的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
砸在玻璃上,像我三年來砸在雪地上的每一滴。
她哭著說:
“景明,你太累了。”
“你從早上七點忙到凌晨三點。”
“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不在家。”
“我不想要你的三十七億。”
“我只想要一個陪我吃飯的男人。”
“周硯,他每天都陪我。”
我看著她。
看著她哭得梨花帶雨。
看著她說出這一番,幾乎讓我動搖的話。
如果是三年前的陳景明,我可能真的會心軟。
但站在她面前的,是從雪山地獄裡爬出來的陳景明。
我笑了。
平靜地說:
“蘇晚。”
“你知道我在那座雪山上,跪了多少天嗎?”
“一千零九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