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雪山後，我在冰層內看到了自己的身體_第五章 我盯着那張照片

第五章

我盯著那張照片，指尖冰涼。

照片上那個男人穿著西裝，站在一棟玻璃幕牆的高樓前。

他脖子上掛著工牌。

那張臉，是我的臉。

村長蹲在我面前，笑得像只老狐狸。

“想起來了嗎？”

我拼命搖頭，腦子裡“嗡”的一聲。

冰牆又裂開了一道縫。

我看見那棟高樓。

我看見玻璃門。

我看見門口有一行字，我不認識，但我的身體認識。

“陳景明。”

村長慢慢說出三個字。

“這是你的名字。”

我整個人一僵。

陳景明。

這三個字砸在我腦子裡，像三塊石頭砸進湖裡。

一層一層的漣漪，把冰牆徹底震碎。

那些被壓了三年的東西，全部湧出來。

我看見一個女人。

我看見一個小男孩。

我看見一片海。

我看見一架從頭頂飛過的巨大鐵鳥。

我的呼吸亂了。

村長把照片收回懷裡，站起來。

“陳景明，你三年前從雪山滾下來。”

“我們把你撿回來，救了你的命。”

“你什麼都不記得，正好。”

“我們本來是要讓你就這麼活下去，一輩子當個啞巴。”

“可惜。”

村長踢了踢腳下的雪。

“你不認命。”

我死死咬著牙，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村長彎下腰，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匕首。

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那不是骨刀。

那是鋼刀。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年了。

我在這個村子裡，從來沒見過一件鐵器。

村長手裡握著鋼刀，看著我笑。

“陳景明，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這次，我送你安安穩穩地上路。”

他舉起刀。

就在刀落下來的一剎那，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雪坡後面衝出來。

“啊——”

小滿不能說話。

但他能吼。

他把整個身體撞在村長腰上。

村長踉蹌一下，鋼刀砸在冰面上。

我趁機翻身，反手抓住那把鋼刀。

刀柄冰涼。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我的手指自動做出了一個動作。

一個我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握刀的姿勢。

村長愣住了。

他看著我的手，臉色瞬間變了。

“你——”

我沒讓他說完。

三年了。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偽裝、三年的跪著。

在這一刀裡，全部釋放出來。

刀刃劃過村長的脖子。

我看著他脖子上那道血線，一點一點滲出血來。

村長瞪著我，嘴裡咕嚕咕嚕地想說什麼。

我蹲下來，湊到他耳邊。

用他剛才說的那種“我聽不懂”的語言。

一字一句地說：

“我是陳景明。”

“我，回來了。”

村長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然後，他嚥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