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抑鬱症治好後,我掉進了冰窟窿_第9章 9我在醫院住了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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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醫院住了九天。
第四天開始,他們每天都來。
我媽、我爸、妹妹,輪流坐在門外的長椅上。
我沒讓他們進來。
不是恨。是累了。
看到他們的臉,我腦子裡就會自動開始播放那些畫面。
搭把手。
學人精。
別回了。
像一卷壞掉的磁帶,卡在同一個地方,反覆轉,反覆轉。
第五天上午,我媽在門外蹲了四個小時。
護士勸了三次,她不走。
中午的時候她隔著門說話了。
“寧寧,媽知道錯了。”
聲音很小。不像她。
“媽不該說你是學人精。你不是。媽知道,你比誰都累。”
“媽就是......媽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你從小就懂事,什麼都不用人操心。你妹不一樣,她打小就哭鬧,你不管她她就出事,媽就把心思都放她身上了......”
“媽以為你不需要。”
她的聲音斷了。
“原來你不是不需要。你是不敢要。是媽沒讓你敢。”
門外安靜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眼淚順著眼角滑進枕頭裡。
不是因為感動。
是因為太晚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但是太晚了。
第七天傍晚,妹妹一個人來的。
她沒有敲門。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個東西。
我側過頭看了一眼。
一張紙。
折得四四方方的。
我猶豫了很久,下床撿起來,開啟。
是妹妹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水洇開了,被眼淚泡過。
“姐,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所以寫下來。
你手機上那個備忘錄我看了。一條一條全看了。
看完以後我把這七個月想了一遍。
你每天凌晨蹲在我床邊的時候我從來沒有說過謝謝。
你給我熱牛奶試溫度的時候我嫌你煩。
你幫我留那件灰色衛衣的時候我連看都沒看你一眼。
我跟朋友說你就是幫幫忙的時候,你可能就站在隔壁房間裡聽著。
我發朋友圈感謝所有人的時候,唯一該感謝的那個人,我連名字都沒提。
姐我不是故意的。
但不是故意的可能比故意的更壞。
因為這說明在我心裡,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連“故意忽略”都算不上。
我是真的沒看見。
對不起。”
紙的最下面畫了一個東西。
畫得很醜。
是一個橘子。
旁邊寫了一行小字:“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但二姨說你枕頭旁邊有橘子皮。”
我把那張紙摺好,放在枕頭底下。
沒有出聲。
但我發現我的手已經不抖了。
第九天。
出院。
辦手續的時候,護士遞過來一個塑膠袋。
裡面是那雙白色帆布鞋。
泥已經被人刷乾淨了。鞋面還是有洗不掉的黃色水印。
右腳那隻,鞋帶依然繫著我那天晚上打的結。
我接過來。
沒穿。
夾在胳膊下面,走出了住院部的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我媽、我爸、妹妹。
我媽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手裡提著一袋水果。
我爸站在後面,嘴張了一下,沒說話。
妹妹站得最遠。手背在身後,看見我出來,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了。
我看了他們一眼。
他們也看著我。
空氣停滯了很久。
最後是我先開口的。
“我不跟你們回去了。”
聲音很平。
我媽的嘴唇動了一下。
“寧寧......”
“我不恨你們。”
我看著她。
“但是我很累。我需要自己待一段時間。”
“去哪?”我爸聲音啞了。
“還沒想好。先走了再說。”
我轉身。
走了幾步,停下來。
回頭。
妹妹站在原地,眼淚流了滿臉,一句話不說。
我看了她幾秒。
“換季了。記得曬太陽。”
說完我轉過身,走了。
沒有回頭。
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我看見門口的花壇邊坐著一個人。
頭髮全白了。拄著柺杖。
是那個老太太。
她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只是從身旁的布袋子裡摸出一個橘子,放在花壇邊的石墩上。
然後她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走過去,拿起那個橘子。
放進口袋裡。
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我說了一句。
“謝謝您。”
她沒回答。
只是拍了拍柺杖,慢慢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