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夏天_第6章 林薇頭也沒抬
林薇頭也沒抬:「我想在學校做題，馬上就高考了......你也把心思收一收好不好?」
許琮手指敲著桌面:「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教條了?」
「陪不陪?不陪就分。」他扯了個笑出來,「反正排著隊想陪我的姑娘多的是。」
林薇攥著筆的手顫了一下，紅著眼眶看他。
許琮這才收起那副吊兒郎當，抓住她手腕輕輕晃了晃:「逗你的，瞧你，一點玩笑開不起。」
林薇沒動。
她手腕被他攥著，整個人僵在座位上，像根繃到極限的弦。
許琮嘖了一聲，音量提上來:「快點啊，磨蹭什麼?」
我看不下去了。
啪地合上卷子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推開他那隻手。
「她今天身體不舒服，你眼瞎嗎?」
許琮被我推得退了一步，看清是我，笑得更加混不吝。
「怎麼，程淮野不在，你又想起我的好了?吃醋了?」
我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從前那些心動的瞬間都像蒙了一層灰。
「傻逼。」我脫口而出。
「你說什麼?」
我定了定神，將林薇護在身後，面無表情看著許琮。
「許琮，你不想上課就不上，不想學習就不學，那是你自己的人生。」
「但是，別去妨礙別人的人生。」
「不要把你的一分鐘當成和別人的一分鐘一樣。」
「這一分鐘將來相差的可是幾十年。」
話音落地，林薇眼裡閃過一絲光亮。
許琮冷下了臉。
在同學們的竊竊私語中，拿起校服就走了。
20
國慶假期回來的第一天，許琮和林薇分手的訊息就傳開了。
是林薇自己說的。
更讓人意外的是她把頭髮剪了。
原先快到腰的長髮沒了，現在露出的是白淨的後頸和瘦削的肩線。
「你是失戀了才剪的嗎?」她的同桌有些心疼。
林薇擱下筆，伸手撥了一下耳邊的碎髮，輕笑。
「不是。單純不想浪費時間在洗頭髮上。」
說這話的時候，她目光越過同桌朝我這邊掃過來，嘴角彎彎的。
我衝她點了下頭:「挺好看的，很適合你。」
「謝謝。」
她耳尖紅了一小截，低頭繼續寫題。
程淮野坐我旁邊，下巴擱在交疊的胳膊上偏著頭看我，嘴角勾著。
「感覺你幹了件不得了的大事。」
「管好你的題。」我把卷子推過去，筆尖戳著他空著的那道填空,「這裡，輔助線都畫錯了。」
他沒接話，就著那個姿勢又看了我兩秒，才懶洋洋坐直了，低頭盯題。
程淮野回班上課之後不再藏著掖著。
下課鈴一響，他直接把椅子拖到我桌邊，大剌剌坐下來攤開習題冊，手指點著不會的地方問我。
「你能不能低調點?」
我掃了眼四周投來的目光。
他頭也沒抬:「高考迫在眉睫，我得見縫插針提升自己。」
「那也不用坐這麼近。」
「近了好問。」
筆桿又敲敲卷面:「專心點，夏老師。這題，講一下。」
21
冬日天黑得早，放學後路燈亮起。
程淮野送我到單元門口就走了。
我獨自上樓，沒爬幾步，樓梯上坐著個人，把我嚇了一跳。
他雙手搭在膝蓋上垂著頭，影子被光拉成灰撲撲的一團。
我頓住腳步。
許琮聽見動靜抬起頭，眼底烏青一片，校服皺巴巴的。
他撐了一下膝蓋站起來，但沒走下臺階，就堵在那兒。
「麻煩讓一下，我要回家。」
我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他伸手拽住我的手腕。
「夏沐。」他聲音啞得厲害,「我和林薇分了。
你別再生我氣了好嗎?」
我掙脫了一下，他攥得緊。
「我不生氣。」我說。
許琮眼睛亮了。
他鬆開手又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掐住我肩膀，用力到指節泛白。
「那我們和好行不行?我保證以後不打檯球了，也不跟那些人混了。你還像以前一樣給我補課劃重點好不好?」
他語速越來越快。
「我們可以考一個大學，我好好學，這樣我們......」
「許琮......」我打斷他。
「前途很重的。」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我只能負擔自己的，沒辦法負擔別人的。」
「很抱歉，你說的那些事情，我做不了。」
樓道里安靜得只剩頭頂聲控燈的低頻嗡鳴。
我推開門進屋子，重重地將他隔絕在我的世界外。
22
時間像被人抽掉了頁碼，翻著翻著就到了最後一頁。
高考這天，學校門口拉起了警戒線，家長烏泱泱堵了半條街。
班主任穿了件大紅色旗袍，裙襬開衩到大腿，腿毛露了一片。
他從來不高聲說話，那天卻扯著嗓子喊，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審題!審題!看清楚再動筆!」
「答題卡別忘記塗!考卷正反面都看一看，別漏題!」
「選擇題不會做就給我三長一短選最短、三短一長選最長，都差不多就選 C!」
我們笑了一片。
他自己也笑了，抬手抹了一下眼角:「解答題實在不會的，把題目給我抄一遍，抄對了也有分!」
哨聲響了。
我攥著准考證和透明筆袋往裡走。
「夏沐。」
回頭，程淮野站在兩步外，頂著那頭黑捲髮衝我抬了下下巴。
「寫完卷子，校門口等我。」
「萬一你比我慢呢?」
「那你等我。」
我沒忍住笑，轉身走了兩步，又聽見他在後面補了句。
「北京見。」
夏日的蟬鳴忽然響起來，一聲接一聲，和倒計時的最後一天一模一樣。
原來。
少年青春的落幕曲，就是這支筆落下去的那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