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夏天_第2章 04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體育特招生
04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體育特招生,打冰球的。
他和許琮愛好相同,很快就混成了鐵哥們。
我給許琮補課的時候,他偶爾也在旁邊聽著。
不說話,就那麼靠著椅背,轉著筆,視線有時落在草稿紙上,有時落在我手腕上。
有一次籃球比賽中場休息,許琮在和隊友們商量戰術,程淮野悄無聲息地坐到我旁邊。
他的一頭黃毛被風吹得凌亂,和曾經欺負過我的那幾個混混一個德性。
「夏沐,你也給我補習吧。」他說。
我當時心跳得亂七八糟,嘴上隨口敷衍了一句。
「你把頭髮染成黑色,我就單獨給你補。」
許琮跟我說過,程淮野從小就這一頭黃毛,誰提染髮他跟誰急。
他蹙起眉,沒說話。
05
放學鈴響,許琮揹著書包晃到我桌前。
「一起?」
我低頭翻書不理他。
「夏沐!一下午了還生......」
話沒說完,林薇站在門口,怯怯地探進半個身子。
「許琮,你可以送我回家嗎?最近回家路上總有人跟著我,我很害怕......」
許琮看了我一眼,我沒抬頭。
他踢了一腳我的桌腿,轉身朝林薇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好啊,以後我都陪你回。」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衝程淮野喊:「走了!」
程淮野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著謊:「老師找我有事。」
許琮「哦」了一聲,聲音陡然揚高:「薇薇,我知道有家蛋糕店特別好吃,帶你去啊?」
「可是我乳糖......」
「你一定會喜歡的!」他打斷她,像是根本沒聽見後半句。
腳步聲漸遠,教室裡突然安靜得過分。
程淮野起身時椅子腿蹭過地面,他繞過兩排桌子,在我面前停下。
雙手撐上桌沿的瞬間,木質課桌的紋路在他指節下延展。
他俯下身子,衣襬掃過我的鋼筆,害它骨碌碌滾到桌角。
他的鼻尖......
我盯著那個距離,與我的大概還剩三釐米,甚至更少。
少到他呼吸的熱度輕易就能燙到我的睫毛。
「說話算話?」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嚥了下口水。
「算。」
06
第二天早自習。
程淮野一直戴著棒球帽,低調得不像話。
直到班主任上課點名的時候才注意到他。
「怎麼?我的語文課很曬嗎?程淮野把你的帽子拿掉!」
全班同學聞言齊刷刷向他看去。
程淮野猶豫了會兒,將手搭在帽簷上......掀開。
「我艹!」許琮驚訝的叫聲。「程淮野你瘋了?!」
一頭黑髮!
程淮野不自在地用手指揉了揉被帽子壓塌的發頂,黑色的捲髮瞬間亂得很有章法。
它們蓬鬆地堆在頭頂,像是剛被風吹亂的烏雲。
幾縷不安分的髮絲垂在額前,遮住了清秀的眉骨,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
程淮野真的說到做到了。
「摘了。」
他冷冷回了句。
心臟先於意識漏跳了半拍,緊接著又重重地砸回來,震得我耳膜發麻。
班主任低聲「嗯」了聲,接著開口:「都看他幹什麼?都看書啊!」
「人家是體育特招生,你們其他人給我好好把心思放學習上!」
我這才回過頭。
兩節課連上,班主任嘰裡呱啦說了很多。
第一次,我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滿腦子想的都是程淮野的黑色捲毛。
07
放學,我又磨蹭到最後。
晚霞透過玻璃窗,斜斜地照進室內,將教室的白牆染成了一片柔和的粉色,光影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書包站起來轉過身。
「程淮野.....」
額頭撞上一片溫熱。
「你沒事吧?」
他是在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的?
眼鏡框戳在鼻樑上,我疼得閉緊了眼。
一隻手先我一步,把眼鏡摘了下來。
程淮野的臉湊得很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眼尾:「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我微微睜開眼,高度近視的模糊世界裡,只有他的五官格外分明。
「沒事......不疼了。」
我眯著眼從他手裡拿走眼鏡,慌慌張張戴上。
忽然有點不敢看他:「......那個補習的地點,你想去哪?圖書館、咖啡店還是......」
「我家。」他把我懷裡的書包抽走,往自己肩上一甩,「我家有阿姨做飯,可以管你晚飯。」
走到門口,他回頭又看了我一眼。
「怎麼,怕我?」
08
程淮野的房間比我想象中乾淨得多。
書櫃裡全是冰球獎牌,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面上除了課本什麼雜物都沒有。
我攤開補習計劃,給他講了四十分鐘函式。
他聽得很認真,偶爾低頭做題的時候,黑捲髮會垂下來遮住眉骨。
他就用手背不耐煩地往後一撥,那一截手腕白得透亮,青色血管隱約可見。
「這題,」他忽然抬頭,筆尖戳著紙面,「你剛講的,我沒懂。」
我湊過去重新講,胳膊肘挨著他手肘,髮梢差點掃到他手背。
他沒躲。
講到後來天黑透了,家政阿姨來敲門叫吃飯。
我這才覺察到肚子空得發慌。
「現在會了嗎?」
話剛出口的剎那,他聞聲轉過臉來。
視線對上的瞬間我們像一幀被定格的電影畫面。
空氣忽然變得稀薄。
他的呼吸停了一秒,我甚至能聽見他喉結輕滾的聲音。
程淮野先動了。
他猛地直起身,順手把我那本攤開的數學書合上,壓平整。
「明天繼續?」
「嗯。」
然後是沉默,這種沉默一直到吃完飯他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