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的夏天_第3章 我送你
「我送你。」
09
晚春的風裹著柳絮撲在臉上，癢癢的。
程淮野的機車不快，但我始終跟他保持著兩拳的距離，小心翼翼揪著他外套下襬。
他沒說什麼，只是在轉彎的時候放慢了速度，慢到幾乎像在散步。
到家門口，我跳下來摘頭盔。
卡扣卡住，手指試了兩回，沒開啟。
「別動。」
他一步跨下來，湊到我跟前。
指尖擦過我的下頜線，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
我屏著氣，連咽口水都不敢。
他低著頭，睫毛垂得很長。
夜晚的路燈光暈從他的黑捲髮上淌下來，落在我的肩窩裡，溫熱的。
??腔裡心臟咚咚咚撞著肋骨，不知道他聽見沒有。
「咔~嗒~」鎖釦鬆了。
他捏著帶子一端，小心地從我下巴下面抽出來。
整個過程也就十來秒。
我把頭盔還給他，他接過去，跨上機車。
「晚安。」
他說完就發動了車，沒多看我一眼。
機車聲在巷口拐了個彎，漸漸遠了。
我站在家門口，耳根燙了一整夜。
10
高二期末成績出來那天，班主任在講臺上點名表揚程淮野。
「從三十名前進到二十名，冰球訓練的同時沒落下功課，值得大家學習。」
我轉頭看他。
程淮野正靠在椅背上，察覺到我的視線，眼皮掀起來，朝我勾了一下嘴角。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彎了彎，像碎冰化開一線。
我慌忙轉回去，臉頰發熱。
下課鈴響，許琮跨坐到程淮野前座的椅子上，胳膊搭著椅背，語氣隨意。
「你和夏沐，現在很熟嗎?」
程淮野把筆帽合上，抬眼:「你想聽什麼答案?」
許琮臉沉了一下，又扯出笑來:「我就隨便問問。」
程淮野已經拎起書包，從我桌邊經過時手指輕叩了一下桌角。
暑假前最後一場籃球賽。
許琮打得特別兇，幾次把程淮野撞翻在地。
裁判連吹犯規，他面無表情舉手，眼睛卻死死盯在程淮野身上。
中場哨響，程淮野走過來，膝蓋蹭著灰。
我把電解質水遞過去，他接的時候指尖蹭過我手背。
「謝謝。」
許琮突然出現在我身側，朝我伸出手:「夏沐，我的呢?」
林薇追過來遞水:「許琮，我才是你女朋友，你的水在我這。」
許琮沒理她，只盯著我。
「夏沐，我的呢?」
我沒看他，從包裡抽出汗巾遞給程淮野:「擦擦。」
許琮猛地踹了一腳看臺欄杆，罵了句髒話轉身就走，林薇愣了一秒追上去。
程淮野把汗巾疊好握在手心，低著頭，黑捲髮遮住眼睛。
「夏沐。」
「嗯?」
「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了。我們公開好嗎?」
「......」
我愣住。
他在說什麼?
11
暑假第三天，我媽打來電話。
「沐沐，爸媽在北京這邊走不開，暑假就不回去了。給你轉了兩萬塊，自己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有人喊她開會，她匆匆掛了。
兩秒後，手機震了一下，是到賬通知。
我看了眼空蕩蕩的客廳，把手機扣在沙發上。
半夜，我是被一陣金屬摩擦聲驚醒的。
我豎著耳朵聽了好一會，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
有人在撬門。
鎖芯像是被什麼東西彆著，咔咔地響，一下，兩下，第三下更用力了。
我光著腳跳下床，抖著手撥許琮的電話。
他就住隔壁樓，跑過來不用 2 分鐘。
嘟了兩聲，被掛了。
我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牙齒咬住下唇。
撬門聲還在繼續，節奏越來越急。
我按了 110,報了地址，然後翻通訊錄往下滑，指尖停在程淮野的名字上。
「程淮野!」
「......嗯?」他的聲音帶著被吵醒的沙啞，黏糊糊的。
「這麼晚怎麼了?」
我攥著手機蹲在床頭櫃邊上，眼淚砸在手背上,「我家好像進小偷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布料窸窣的聲音，像是猛地坐起來。
「別掛電話，別開門，我馬上到。」
12
程淮野和警察是前後腳到的。
防盜門的鎖芯被整個撬壞了，金屬鎖舌歪在一邊，要不是我反鎖了保險栓，門早就開了。
警察做了筆錄，問了幾句就走了。
程淮野全程站在我旁邊，沒怎麼說話，偶爾警察問到我答不上來的細節，他幫我補一句。
等門合上，屋子裡只剩下我倆，我才意識到自己還穿著睡裙。
吊帶的，肩帶細得兩根手指就能捏住，因為出汗，布料貼在??口。
程淮野看了我一眼，然後飛快地別過頭去。
他耳朵尖紅了一小截，喉結動了一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視線釘在牆上,「你現在住這裡不安全。」
「去收拾東西。換洗衣服，作業課本，都帶上。」
「去哪?」
「我家。」
我愣在原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不走?」
二十分鐘後我揹著書包站在他家玄關，燈亮起來。
「阿姨呢?」我問。
「她兒子結婚，回老家辦酒了，過段時間才回來。」
他彎腰從鞋櫃裡給我找拖鞋，背影頓了一下:「你跟我一樣?也是一直一個人住?」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後腦勺那團蓬鬆的黑捲髮，忽然想起他說過，他爸媽早就去海外了，好幾年沒回來。
算是同道中人。
我點點頭:「我爸媽在北京工作。」
他直起身把拖鞋放我腳邊，沒看我:「你先睡我房間。」
「那你呢?」我抱著書包的手指緊了緊。
「沙發。」
他下巴往客廳方向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