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骨,還我之血_第8章 原本大大的眼睛
原本大大的眼睛,此刻被病魔折磨得黯然無光。
你們懂那種絕望的感受嗎?
一邊是連冰激淋遊樂園都未曾體驗過的女兒。
一邊是希望近乎渺茫到無的治療方案。
痛苦疊加著痛苦,我甚至不知道哪一邊更痛一些。
第二天,我整理好所有情緒,帶女兒出門。
她喜歡那輛車,黑色車衣,粉色內飾。
車後座上還貼著【小公主專屬座駕】的粉色銘牌。
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在女兒最後的生命裡讓她儘可能的體驗快樂。
去遊樂園,坐旋轉木馬,打卡拍照,我甚至還給她買了一件粉藍色格子裙,她很喜歡,說去遊樂園的時候一定要穿上。
那隻冰激凌,是女兒的心願。
可直到生命的最後,她都沒有吃到。
奶白色的冰激凌,砸在了地面上,最後融化成一灘甜膩膩的水。
我的女兒,在她親生父親的注視下,被淹死在水裡。
回憶是那麼沉重。
可李懷安是嬉笑著,在和其他女人的床上,當作醉酒後的調情戲碼一樣隨便講了出來。
他邊吞雲吐霧,邊淡聲說著:
「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看著那個瘋女人把所有錢都砸進去。」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再說了,又不是我動的手。」
的確,李懷安老家土地規劃,他以自己有孩子要為孩子考慮為由,告訴已經癌症晚期的路兵,必須要收回當初口頭贈予給他的土地。
路兵苦苦哀求,說路釗就快供出來了,他妹妹死得早,他只想臨死前給外甥多攢些娶媳婦的本錢。
可李懷安不肯。
逼到最後,他只甩出一句。
「沒辦法,我女兒病重,老婆非要治。
」
「要是不治,興許還能給老哥多點時間。」
就是這句話,讓路兵砸了我的車窗,搶走了我的女兒。
那天大雨瓢潑,路兵原本只想拿女兒威脅李懷安。
只是女兒原本就身體孱弱,恐懼加持下,她幾乎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被路兵高舉著丟進河裡時,她就那樣看著她的親生父親藏身在人群裡。
她張了張嘴,想叫爸爸。
那個曾經把她舉過頭頂,笑著說她就是家裡小公主的男人,只是漠視地看著這一切,然後任由她墜入冰冷河水。
李懷安算計好了一切,卻漏算了保險公司以女兒早已生病為由,拒絕了那次理賠。
於是他目光扭轉,放到了我身上。
警察問我知不知道女兒是怎麼死的。
我自然知道。
我早就查出,當年為了逃離那座大山,他精心設計謀劃一切。
上學時他作為班委,仔細打聽班裡所有女生的考勤資訊,最後挑中了從不打工的我。
唯一紕漏,便是我家家境普通,幸好父母疼我,願意全力資助。
看在省會那套房的面子上,看在外婆家老宅即將拆遷的面子上,我才有了一線生機。
直到女兒重病,虎狼終於露出獠牙。
為了這段婚姻,我放棄了工作和前途,付出一整顆真心。
最後換來的,卻是對面從頭到尾的算計。
得知真相那天,我捏緊著錄音筆。
想了一萬種辦法,把李懷安送進去?不,太便宜他了。
讓他身敗名裂,前途盡毀?不行,這還遠遠不夠。
我想到女兒最終也沒能去的遊樂場,想到那隻砸在地上的冰激凌,想到她永遠也不會穿上身的格子裙,想到女兒在他的注視下跌進冰冷河底。
在赤手空拳挖開那座墓地的剎那,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09
長久的沉默後,對面警察忽然開口。
「你知道的對嗎?」
「陳今,其實你都知道!」
可那又如何。
女兒剛走的第一年,李懷安便出軌了。
他買通路釗,引著我全國各地地尋女。
我像個瘋子,像個傻子,像只丟了幼崽的母獸,被他牽著鼻子走。
李懷安不是不想離婚。
而是他在公司升職極快,公司高層對高管家庭是否幸福圓滿有明確要求,況且我家老宅拆遷的訊息虛虛實實,像勾著驢的胡蘿蔔,於是他便按下心思。
直到他認識了宋思。
總公司的大老闆,就姓宋。
更何況宋思年輕漂亮,沒有我懷孕生產後滿是妊娠紋的肚皮,也沒有我因思念女兒而生出的白髮。
沒過多久,宋思便不知從哪拿到我的手機號。
這女人貌美,但實在愚蠢。
給我發來無數他們的私密照片,還以為我便會因此和李懷安大鬧,甚至主動提出離婚退出這個家。
可她錯了。
我和李懷安的婚姻維持得越久,宋思便越急迫。
直到那一次,她得意洋洋的像我炫耀,將李懷安床底之間的私密話錄下來發給我。
微信語音框裡,李懷安聲音清晰無比。
他說:「這要是當年捐了骨髓,哪還有力氣使在你這小妖精身上?」
「這麼算算,你也是欠我李家一條命了。」
宋思嬌笑著應:「那我再給你生一個。」
她給我發來資訊。
【聽見沒有,他就算和你女兒是匹配的,都不願意捐。】
【你死了這條心吧。】
我無法形容我在那一刻的感受。
真相是多麼殘忍啊。
原來那年給女兒做配型時,李懷安是匹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