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骨，還我之血

女兒失蹤的第三年，李懷安向我提出離婚。

離婚協議上，他無比大方。

房子、車子、票子，他統統留給了我。

他含淚對我說:「三年了，陳今，人生又有幾個三年，苗苗是個好孩子，她會理解我的。」

可他不知道，三年時間，足夠將一個可憐母親逼成瘋子。

尤其在她發現自己的剎車片被人動了手腳以後。

01

汽車不知翻滾了幾圈才將將停下來。

我心臟狂跳，手掌、臉頰、甚至??口都爆發著劇痛。

天旋地轉間，我好像聽見了女兒苗苗的聲音。

抬眼望去，一道小小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還穿著最後一面見到時的那身粉藍格子裙。

她遠遠看著我，眼睛像黑葡萄，又大又圓，聲音清凌凌的。

「媽媽，你醒醒。」

禽鳥啼叫。

我猛地睜開眼睛。

墓地的這段盤山路總是空曠，伴我一路的除了高空的鳥，便是運沙的綠色渣土車。

盤山路的最後一個彎道，我習慣性地輕踩剎車，卻意外發現就算狠踩到底，汽車都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速度越來越快，然後從綠色渣土車旁閃電一般躥了過去。

我身側坐著的，正是搜救隊的路隊長。

他聽說我要來看女兒，主動請纓要陪我一起。

意外發生時，他並沒有系安全帶，此刻整個人軟軟癱在座位上，滿臉是血,??口只餘微弱起伏。

有渣土車司機衝了過來。

「車速那麼快!你們瘋了?!在盤山路上飆車?!」

電光火石間，我猛地想起一週前，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後，李懷安把玩著我的車鑰匙。

「給你留了那麼多錢，不換臺新車?」

我搖了搖頭,「算了。」

「先不換。」

那臺車是女兒剛出生那年，我和李懷安一起去挑的。

黑色車身，粉色內飾。

彼時他還特意發了朋友圈炫耀:【我家小棉襖專屬司機前來報到。】

我笑他女兒才剛出生就如此，以後不得成了女兒奴。

誰能想到三年之後，女兒便就在這臺車裡，被人碎窗擄走。

因為案件性質惡劣，又涉及幼童，警方連查數月，最後成功抓捕到了嫌疑人。

是李懷安家的老鄰居。

因記恨李家多年，最終報復在我年幼的女兒身上。

面見嫌疑人時，對方表情猙獰到肆無忌憚:「憑什麼就因為李家多了個小屁孩，就比我家拆遷多半隴地!我不服!」

半隴地......

滿打滿算也不過才萬把塊錢。

他卻只因這麼一點點矛盾，就將我不滿三歲的女兒丟進河裡。

河水湍急，偏偏趕上雨季，接連下了好幾場大暴雨。

我的女兒苗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苦苦找了三年。

李懷安起初也是，白天上班，下了班便跟我一起找，家裡所有錢都砸進了搜救隊裡，只為了那一點點希望。

萬一她被跳水的大爺大媽救回家呢?

萬一有釣魚的好心人撈到她了呢?

萬一呢......

可人生沒有萬一。

苗苗失蹤的第一年，李懷安便不顧我的意願，態度強硬地給她買了塊墓地，將她的小衣服葬在裡面。

第二年，我跟著路隊進山尋女，滿身汙穢回家時李懷安哭著扇了我一耳光，而後又重重將我擁進懷裡。

「清醒點吧!」

「求你了陳今，放過自己，也放過我吧。」

第三年，李懷安夜裡求歡，我裝睡，翻身躲了過去。

如今，他終於出軌了。

一週前，李懷安把離婚協議推到我面前。

「算我對不住你，但我是個正常男人，我真是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我能理解，我都能理解。

畢竟就連路隊都曾勸我:「存活機率太低了，我們真的建議你放棄。」

更別提一個只貢獻了顆精子，未曾體會過生命在身體裡被孕育，誕生，延續的男人，又能對孩子有多麼深厚的感情呢?

何況李懷安大方，即便婚內出軌，但車子房子票子，他全都留給了我。

於是我果斷簽下離婚協議。

原本我計劃，今天再來看女兒最後一眼。

發資訊給李懷安時，他只回復了三個字:【在開會。】

盤山道的最後一道彎，坐在副駕駛位的路隊卻忽然發難，上手來搶我的方向盤。

我猛踩剎車，卻發現剎車片早已失靈。

身側，是意圖讓主駕駛位撞上渣土車的男人，腳下，是徹底失去控制的汽車。

最後關頭，我鬆開和路隊爭執中的手，隨後在他瞪大的雙眼中解開了他的安全帶。

砰的一聲巨響，車子猛打轉向，卻還是擦邊撞上了山體。

隨後滾滾煙塵，天旋地轉。

前來救援的司機大哥語氣不善。

「不要命了?!」

「那是你男人?嘖，沒救了奧。」

三天前，李懷安說他的車被剮蹭，要送去 4S 店維修，向我借走了這臺車。

今天早上，車剛被送回來。

傷口火辣辣地疼,??腔裡吐出的每一口呼吸都彷彿帶著血??氣，我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我男人，的確是沒救了。」

02

我是在醫院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陳女士，請您來一趟警察局，我們懷疑有一起案子和您有關......」

「恐怕我去不了。」

我抿了抿唇，淡聲將護士小姐的話轉述。

「今天剛剛出了車禍，肋骨斷了三根，小腿也骨折了，現在還有輕微腦震盪，醫生不讓我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