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永寧_第三章 我的葯上回吃完了
「我的藥上回吃完了。誒,要是訊息傳出去會怎麼樣?我素來名聲差,大不了再多個穢亂後宮的罪名,屆時大家都在猜孩子他爹是誰,你猜猜,會不會有人懷疑到皇帝陛下頭上?」
「放肆!我看你真是瘋得不輕。」
蕭景承拍桌而起,我不疾不徐打斷他,報復性地朝他噓了一口,笑道:「陛下此刻還是小聲些的好。」
他緊緊皺著眉,半晌道:「朕安排你出宮。」
我有些訝然,還以為他會賜我一碗滑胎藥之類的。
但轉念一想,他膝下無子。
於是我道:「你不是要把這個孩子抱給你的皇后娘娘養吧。」
蕭景承深深打量著我,眼裡是濃郁的厭惡。
他說:「祝永寧,你也配?」
04
永寧公主很快出宮為國祈福。
我長這麼大第一次出宮。
馬車嘚嘚駛過街道,小販叫賣聲此起彼伏,我偷偷把簾子掀開一點,正巧看到一籠包子出鍋。熱騰騰的白氣從蒸籠蓋裡騰出來,店家用厚布纏在鍋把上,雙臂一撐就把整整一籠包子抬了起來,煙霧太大,我只能隱隱約約看到小販肩上搭了一條毛巾。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香味,又瞬間被馬車甩在身後。
也不知拐了多少個彎,人聲嘈雜衰減下去,寂靜小巷中只有車輪滾滾,我聽見有人說:「到了。」
於是我從轎子上下來,看著院門一點點合上。
從一個深宮到另一個深宮,好像變了,又好像沒變。
這座宅院位於深巷盡頭,院子很寬敞,環境很清幽,甚至還架了個鞦韆。總而言之,是個養胎的好地方。
我很滿意,除了一點,服侍我的,都是啞奴。
這裡太安靜了,我每天閒著沒事摔杯子玩,就為了聽個響。杯子很多,我每天砸碎了,第二天又有新的換上去,好像永遠砸不完,好像永遠走不出這個牢籠。
事情轉機發生在第一個滿月的晚上。
後院院牆邊上有一棵歪脖子老樹,我偷偷爬了上去,想看看外面是否有幾戶人家。
顯然我低估了一個孕婦在暗夜裡的身手,踩塌的那一瞬間我驚撥出聲,隨即我想起這裡頭都是些啞奴老僕,救我肯定是來不及救了,只盼我摔得好運氣些,身下的土地足夠鬆軟。
忽然有風掠過,腰腹上橫過一條手臂,來人帶著我在空中轉了圈卸掉力道,隨即穩穩當當落在地上。
黑暗裡,只有他護腕上一簇火焰亮眼。
龍衛。
原來這個院子裡,還藏著另外一個活人。
我情不自禁有些後悔,早知如此,來這第一晚我就該尋死覓活的。
05
這個小暗衛小氣得緊。
他油鹽不進,我用盡了辦法找他,他也絕不現身。
不是上吊的白綾剛懸上房梁就斷了,就是捅向肚子的剪刀被不知道從哪裡飛過來的石子打飛出去。
我逼不得已在半夜三更又爬了一回樹,真是隔壁村頭的張寡婦偷情都沒我累。
這一回我爬得很高,高到足以越過院牆,看到外面的小道,周圍院落的瓦當上長滿荒草,如水的月光靜靜流淌在青石板路上,在很遠的地方,牆根上斜靠著一把油紙傘,不知是誰留下來的。
外面沒有人家。
我突然覺得孤寂,鬆開放在樹幹上的手,閉上眼睛直直往下跳。
至少這裡有一個人一定會接住我。
快要落地的時候,那一簇火焰終於現身了。這一回我眼疾手快,趁他不備,一把摘掉了他帶著的面具。
「抓到你了。」
我志得意滿。
他終於沒有跟陣風一樣匆匆消失,而是一屈膝在我身側跪了下去。
我叫他抬起頭來。
我原以為,幹暗衛這個行當的,應當都長著一副丟進人海里再也撿不出來的普通面貌,沒想到他卻長得很漂亮。扎著高馬尾,睫毛纖長,眼神明亮,就是膚色蒼白,唇色很淺,讓他看起來有些中氣不足。
「白天總是見不到你,你該好好曬曬太陽了」,我對他說道,「是皇上派你來保護我的嗎?」
「是。」
「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龍七。」
「本宮是問你姓名,不是問你在龍衛裡排第幾。」
他沒有回答。
我突然反應過來,龍衛哪裡有名字,按照慣例,他們都是沒有過去沒有牽掛的孤兒。家人是軟肋,龍衛沒有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