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媽一直堅信,我不是普通小孩。
十三歲那年,我拿到人生中第一張獎狀。
我爸盯著獎狀看了半天,忽然說:「老婆,咱是不是撿到滿級號了?」
我媽倒吸一口涼氣:「難怪她小時候那麼難養,原來是隱藏款。」
後來,我成了全市高考狀元。
他們更確信了。
「原來我是鳳傲天她爸。」我爸熱淚盈眶,「終於抽卡出金了!莫欺中年窮!」
我:「......」
可只有我知道,真正抽中好籤的人,是我。
01
高二那年,放學鈴剛響,我把最後一道競賽題抄進錯題本。
同桌飛快地收好書包,探頭催我:「大學霸,快點走啦,再晚,校門口的火雞面就賣光了。」
她拽著我往外跑,到校門口時卻猛地剎住腳步,臉色也跟著白了。
不遠處蹲著一男一女。
男的一頭黃毛,胳膊上盤著大片花紋,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女的穿著露臍裝,指甲五顏六色,正低頭刷短影片。
放學的人潮自動繞開他們,在路邊形成一小片詭異的空地。
同桌想起最近的傳言,說有兩個小混混總在學校門口蹲點,似乎要找學生的麻煩。她抓緊我的袖子,小聲說:「別過去。」
我還沒回答,黃毛已經看見了我。
他眼睛一亮,站起來拼命揮手:「寶寶!在這兒,在這兒!」
旁邊的精神小妹也關掉手機,從包裡掏出保溫飯盒和一瓶溫牛奶。
我走過去接過飯盒:「謝謝媽。」
身後的同桌瞳孔地震。
「也謝謝爸。」我補充道。
回教室的路上,同桌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他們真是你爸媽啊?」
我點頭。
她仍然難以置信:「親生的?」
這一次,我停了幾秒。
「不是。」
她張了張嘴,卻沒敢繼續問。
我也沒有解釋。要說清楚這件事,得把時間撥回小學四年級那年。
02
那年夏天,我在體育課上暈了過去。
醒來時,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爸媽一左一右守著我,眼睛紅的不行。
我心裡咯噔一下。
沒錯了,和電視劇裡一模一樣。
我一定得了什麼絕症。
於是我一把抓住我媽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我不治了,別把錢浪費在醫院。等我死了,你們再生一個親生的吧......」
我媽當場給了我腦門一下。
「呸呸呸,什麼死啊活的!你就是中暑了,少給自己加戲。」
話音剛落,她忽然察覺到不對。
「等等,你怎麼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
我擦了擦眼淚,得意地說:「有一次我爸喝醉後說漏了嘴。本來我還不確定,現在確定了。」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
我爸猛地站起來:「老婆,我就說她聰明吧!這都能發現,咱閨女以後高低是個名偵探。」
我媽一腳踹過去:「閉嘴,你還有臉誇?」
為了拯救我爸,我及時岔開話題:「那你們當初是怎麼撿到我的?」
我爸撓了撓頭:「也不能說撿吧,怪難聽的。」
我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認真想了一會兒:「其實,你是九天玄族唯一的血脈。當初全家被仇人所刀——」
我媽忍無可忍:「你先把手機裡的洋柿子小說卸了行不行?」
「那不然是什麼?系統給咱倆釋出的養成任務?」
我原本還想哭,聽到這裡,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媽坐到床邊,沒好氣地替我掖好被角。
「反正你記住,你不是我們生的,但跟親生的沒區別。」
我小聲問:「那你們後悔嗎?」
「後悔啊。」我媽說。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來。
她接著道:「後悔那天出門沒多穿兩件,凍得老孃鼻涕都流出來了。」
我爸也點頭:「我也後悔。」
「後悔沒早點發現你,害你凍得跟小紫薯似的。」
我媽又踹了他一腳:「會不會形容孩子?」
我爸立刻改口:「小仙薯。」
我:「......」
03
醫生說我只是中暑加低血糖,回去休息兩天就好。
爸媽卻如臨大敵,輪流在病床邊守了我整整兩天。我趁機纏著他們,聽完了自己出生後的故事。
那時候,他們瘋得很。
我爸半夜騎著鬼火摩托,在大馬路上呼嘯而過。我媽坐在後座,一頭五顏六色的長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們停車時,忽然聽見路邊傳來嬰兒的哭聲。
那年冬天很冷,南方罕見地飄起了雪。我縮在草叢裡的襁褓中,被凍得滿臉通紅,哭聲已經有些發啞。
「我去,是個嬰兒!」
兩個人蹲在我面前,面面相覷。
我爸說:「萬一人家只是臨時放在這裡呢?」
我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誰大冬天把孩子臨時放路邊?腦子被尾氣燻壞了?」
罵歸罵,他們還是不敢貿然把我抱走,只好站在路邊等。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
始終沒有人回來。
我媽蹲下身,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臉。她後來告訴我,那時我的眼睛還睜不開,臉頰冷得像冰。
我問她當時在想什麼。
我爸搶著回答:「肯定是在想,這孩子一看就不簡單,日後必成人中龍鳳。」
我媽翻了個白眼:「她那時候皺巴巴的,能看出來個屁。」
說到最後,她總要嘴硬地補一句:「我就是看不慣扔孩子的人,沒別的意思。
」
可我知道不是。
我媽小時候父母出了車禍,親戚們拿走賠償款,卻像踢皮球一樣不肯收留她。
所以她做不到把我留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