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_第3章 她許久沒有說話
」
她許久沒有說話。
我分給她一半饅頭，她接過去，才開口:「如果娘沒有救小姐，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姐，你說娘知道我們現在這樣，會後悔嗎?」
我答不出來。
娘不可能不後悔，但要是說她會後悔，就顯得我們更加可悲。
水患那年，相爺和夫人也在江南。
洪水衝下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我家門口。
娘為了救小姐，將我和妹妹放在屋頂，跳進了水中。
她救活了小姐，自己卻死了。
如果那天，娘沒有跳下去，沒有死。
憑她的醫術，哪怕沒有爹，我們姐妹二人也不會淪落到如今田地。
想必，她應該是後悔的吧。
我只能承諾妹妹。
「等我攢夠錢，一定回來贖你。」
妹妹咬著嘴唇點點頭。
鼻尖一陣酸澀。
我倆相依為命七年，這還是我第一次離開她。
可我不走，她會死。
餘光瞥見一個人影，定睛一看，居然是秦賢。
我趕緊跪下。
「太子殿下。」
秦賢緩步走到我面前，冷漠地看著我。
「入宮之後，你老實一點，我就幫你把妹妹接出來。」
「不要再費盡心思和婉兒爭搶，屬於你的，我會給你。」
這話實在難懂，我剛想問，秦賢已經轉身。
妹妹惶然:
「太子殿下為何覺得你會入宮?」
我搖搖頭。
「或許是小姐經常提起。」
他的出現讓我有些頭疼。
他只是路過，但在小姐看來，只怕會覺得太子殿下和我有什麼。
果不其然，夫人派人來叫。
我進了院，小姐也在。
她眼眶紅紅的。
「小景，你答應過我什麼?」
夫人也說:「不想想自己，你也該想想你的妹妹。」
我趕緊跪下。
「太子殿下只是路過，看見我在後廚，好奇問了一句。
」
「他最關心的還是小姐，怕小姐突然換丫鬟，是因為我傷害了小姐。」
這解釋合情合理，小姐表情緩和了些。
夫人依然嚴肅。
?
「小景，這事要是發生在其他大戶人家，你得死。」
「相府不僅沒有刀你，還好吃好喝地供著你，你可不要忘了我們的恩情。」
話中的威脅，讓我心裡一陣發涼。
她不刀我，是因為不能刀。
娘為救小姐身死，相爺大張旗鼓地下葬了娘。
帶我們回京後，又宣傳到京城人人都知道，相府中有兩個恩人遺孤。
因為知恩圖報，相府被認為是京城最好的人家，相爺也是最善的賢臣。
若我死了，政敵或許會抓到這空子發起攻訐。
但凡被發現一點蛛絲馬跡，他的名聲怕是保不住。
所以我不能死。
「在太子殿下看來，我不過只是一個丫鬟，小姐是相府千金。」
「等我那竹馬接我離開，他見不到我，自然不會再想起我。」
或許是想到我要嫁的是竹馬，夫人終於不再為難。
「你於相府有恩，便以庶女的規格出嫁吧。」
07
相府要嫁兩女的訊息傳得沸沸揚揚。
秦賢殿下來接親時，看到了一旁的轎子。
他踱步到轎子前，問小姐:
「我怎麼不知，你還有庶妹?」
轎子裡的我攥緊了手。
小姐笑著開口:「她身份低微，不便驚擾太子。」
嬤嬤催促:「太子殿下，時辰到了。」
秦賢終於收回視線，上了馬。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這邊一眼。
隔著簾子，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他有些遲疑。
直到他轉過身，接親隊伍消失在眼前，我終於鬆了一口氣。
今天之後。
我與身為太子的他，此生不會再相見。
秦賢接走了小姐，相府下人跟著離開。
院子空蕩蕩，只剩下坐在轎子裡的我。
我等著我的竹馬前來。
心裡止不住打鼓。
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一個聲音在我右側響起。
「小景，我來接你了。」
是和我記憶中完全不同的聲音，不等我問，生辰貼遞了進來。
是我的生辰貼。
終於安心了。
轎子抬起，我想，無論多麼破敗的房子，只要離開這裡，我都能接受。
卻不想，下了轎子，腳下的鵝卵石油潤髮亮，蓋頭下的一點景也十分華麗。
賓客盈門，恭維聲四起。
他們叫我旁邊的人為崇王殿下。
08
不安之際，手被人抓住。
「我是京京，不要害怕。」
我平靜下來，等走完流程，回到洞房。
有人進來，輕輕挑下蓋頭。
我看見了熟悉又陌生的臉。
他是京京，但比我記憶中的京京成熟太多。
四周明暗交疊，月光和燭光下的物件發著精緻貴重的光。
我恍惚著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是誰?」
「京京。」他回答我,「秦京。」
崇王殿下，三皇子秦京。
我眨眨眼，似在做夢。
在我幼年時和我朝夕相處，家中條件甚至還不及我家的人，怎麼可能是京城的崇王?
「為什麼你......」
「為什麼我會是三皇子秦京?」他笑笑,「說來話長。」
他說，他七歲那年隨皇帝在獵場打獵，回程途中遭到敵人襲擊，他和奶孃為了躲避追擊，藏到一輛推車裡。
那車晃晃悠悠朝著江南而去，奶孃和他都不敢探頭，硬是等了一天一夜，等夜深人靜再度從草堆裡鑽出來時，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陌生的地方。
一路有人追查，他們不敢回京。
便跟著車伕一路走一路停，來到了江南。
而後幾年他們也不敢隨便進京，皇后娘娘的母族下了追刀令，一旦發現他就會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