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年年結新果_第 10 章 重新出發
第 10 章 重新出發
“你好,我叫陸嶼寒,應聘視覺設計崗位。”
面試官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短髮利落,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陸嶼寒,我看了你的作品集,有幾個專案完成度很高。上一份工作為什麼離職?”
“家裡老人生病,回去照顧了一段時間。”
她點點頭,沒有追問,翻了翻簡歷。
“有一個小測試,給你四十分鐘,做一份品牌視覺提案的初稿,主題自選。”
我坐到電腦前,手指搭上鍵盤的瞬間,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棗樹。
陽光。
奶奶站在樹下,碎花褂子被風吹起來。
四十分鐘後,我交了一份以“歸鄉”為主題的品牌視覺方案。
畫面的主色調是棗紅色和暖金色,核心元素是一棵老樹和樹下的人影。
面試官看了很久。
“你被錄用了。”她合上電腦螢幕,“下週一入職。”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省城下午的陽光打在臉上,暖烘烘的。
我站在街邊掏出手機,撥了奶奶的號碼。
這回只響了兩聲就接了。
“喂?小寒?”
“奶,我找到工作了。”
“真的?好單位不?”
“挺好的,比上一個好。”
“工資多不多?”
“夠花。”
“夠花是多少?你這孩子說話永遠不說個準數——”
我笑出了聲。
“奶,您今天吃了什麼?”
“中午你媽燉了個魚,腥了吧唧的,我沒怎麼吃。”
“不是說好了每頓要吃夠一碗飯嗎?”
“魚又不是飯——”
“奶。”
“行了行了,晚上多吃兩口還不行嗎?”
我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笑了好一會兒。
入職之後的日子過得很快。
新公司的氛圍比上一家好太多,同事之間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總監是個爽快人,活分得清楚,不加無意義的班。
每天下班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奶奶打電話。
她果然守了約定,有時候我還沒打過去,她就先打來了。
“小寒,今天趙嬸家的狗又來刨我的菜地了,我拿掃帚攆了它三圈——”
“小寒,你媽給我買了件新衣服,紅色的,你說我穿著好不好看?”
“小寒,村口修路修好了,可寬了,你下回回來就不用走那條顛屁股的土路了。”
每一通電話都是瑣碎的、平常的、不值得記錄的小事。
但每一通我都聽得很認真。
入職第二個月,第一個季度的專案順利交付,我拿了一筆還不錯的獎金。
還掉了林晚星的三萬五,又給奶奶買了一臺大屏手機,快遞到村裡。
我媽幫她拆了快遞之後,影片打過來。
奶奶舉著新手機在螢幕那頭,表情又新奇又嫌棄。
“這麼大個屏,費電不?”
“不費。”
“那我之前那個還能用呢——”
“奶,這個字大,您看著不費眼。”
她嘟囔了兩句,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新手機的螢幕上摸來摸去。
晚上她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語音。
“小寒,這個手機打字太難了,我就說話了啊。今天棗樹底下落了好多葉子,我掃了半天,累得腰疼。你媽說葉子不用掃,明天風一吹就沒了。可我看著不順眼,就是得掃乾淨。”
“對了,你在外面好好吃飯,別老點外賣,我聽你媽說外賣都是地溝油。”
“好了,不說了,手機快沒電了。”
語音條一分二十三秒。
我聽了三遍。
冬天來的時候,奶奶的半年複查又到了。
這次我請了兩天假回去陪她。
齊主任看了片子,一切正常。
“恢復得很好,繼續保持,下次一年後再來就行。”
奶奶坐在診室裡,衝齊主任咧嘴笑了。
“謝謝您啊大夫,回頭給您寄我家的棗。”
齊主任笑得直襬手:“不用不用。”
出了醫院,天很冷,風吹在臉上像刀片。
奶奶裹著我給她買的新羽絨服,縮著脖子走在我身邊。
“小寒,你說這大冬天的,棗樹是不是在睡覺?”
“差不多吧,等明年開春就醒了。”
“明年棗結了,我再給你裝一麻袋。”
“奶,我真的不——”
“你愛吃不吃,反正我裝了你就得拿走。”
我扶著她的胳膊,笑著嘆了口氣。
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微信語音通話。
沒有來電顯示。
我接了。
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我自己的聲音,但比現在的我沉穩了一些,也厚重了一些。
“陸嶼寒。”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是我,明年臘月二十三的我。”
奶奶在旁邊問:“誰打的?”
我衝她擺了擺手,走到一邊。
“你做到了。”那個聲音說,“在我的時間線上,奶奶現在還活著。”
我蹲下來,眼淚嘩地就下來了。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你就是我啊。”
“對。所以謝謝你聽了我的話。”
奶奶走過來,彎下腰看著我:“又怎麼了?大冷天蹲地上哭。”
“沒事,奶。”我站起來,抹了一把臉,“風太大了,迷了眼。”
“又說這話。”她瞪了我一眼,“走,回家。”
電話那頭的聲音最後說了一句。
“陸嶼寒,往前走。路很長,但棗樹年年都會結果。”
訊號斷了。
那個號碼像上次一樣消失了,回撥過去是空號。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握住了奶奶的手。
她的手比幾個月前暖和多了。
“奶,回家包餃子。”
“你會包嗎?上回你包的那個跟餛飩似的——”
“這回我肯定包好。”
“吹牛。”
我們慢慢走過路口,省城的冬天冷得直哆嗦,但她的手一直攥著我的,緊緊的。
棗樹明年還會結果。
而我不會再錯過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