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年年結新果_第 6 章 確診與籌錢

第 6 章 確診與籌錢

“陸嶼寒家屬？齊主任請你進來一下。”

護士在門口叫我的時候，奶奶正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手裡攥著一個橘子。

那是我媽一大早在車站旁邊的水果攤上買的，十塊錢三斤，她砍到八塊。

“你去吧，我剝橘子等你。”奶奶衝我擺擺手。

我媽站在走廊另一頭，手裡拎著一兜子吃的，表情繃得緊緊的。

我進了診室。

齊主任是個五十出頭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屬框眼鏡，CT片子夾在閱片燈上。

“患者是你奶奶？”

“是。”

他把筆擱下，摘掉眼鏡，揉了揉鼻樑。

“穿刺結果出來了。腺癌，早中期，IA3。”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嘴唇動了動，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能手術嗎？”

“可以做胸腔鏡微創切除。她這個位置還算好，術後五年生存率很可觀。”他看了我一眼，“但她八十二歲了，術前需要做全面的心肺功能評估，確認身體扛不扛得住。”

“什麼時候能做？”

“評估最快三天，結果出來之後排手術，順利的話下週。”

“費用呢？”

“手術加住院加後續治療，保守估計十五萬左右。新農合能報一部分，但自費的比例不低。”

十五萬。

我工作八個月，到手的存款不到四萬。

“齊主任，麻煩您儘快安排。”

出了診室，我媽迎上來。

“怎麼說的？”

我把她拉到樓梯間，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

她聽到“腺癌”兩個字的時候，腿一軟蹲了下去，橘子從塑膠袋裡滾出來，骨碌碌滾了幾級臺階。

“媽......”

“你先別說話。”她用手背擋著臉，肩膀在抖。

等了好一陣，她站起來，眼睛紅得厲害，嗓子卻硬了：“十五萬，家裡還有八萬的定期，我去取。”

“剩下的我想辦法。”

“你能有什麼辦法？”她看著我，眼裡既心疼又著急，“你那點工資——”

“我來想辦法。”我重複了一遍。

她還要說什麼，我轉身往候診區走了。

奶奶還坐在那裡，橘子剝好了，一瓣一瓣碼在手帕上。

看見我，她笑了：“小寒，醫生咋說？”

“說沒大事，做個小手術就好了。”

“手術？”她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微創的，一個小口子，跟闌尾炎差不多。”

“真的？”

“騙您幹嘛。”

她將信將疑，但還是把橘子推到我面前：“那就好，吃個橘子。”

我拿了一瓣放嘴裡，酸得倒牙。

回到旅館之後，我把房間門關上，坐在床沿上開始算賬。

存款三萬八，我媽那邊能拿八萬，加起來十一萬八。

還差三萬多。

我翻了翻手機通訊錄，能借錢的朋友不多。

大學室友宋景淵去年剛結了婚，買房還貸壓力大得喘不過氣。

另一個關係還行的同事也剛生了孩子，肯定不寬裕。

想了半天，我撥通了一個不太想打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陸嶼寒？稀客啊。”

是林晚星。

高中同學，現在在省城做金融。

上個月同學聚會碰過一次，她喝多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大意是高中暗戀過我，被我給忽略了。

當時滿桌人都在起鬨，我笑了笑沒接茬。

“晚星，找你借點錢，急用。”

她沉默了兩秒。

“多少？”

“三萬五。”

“什麼事？”

我簡單說了奶奶的情況。

她聽完，語氣沒有半點猶豫：“賬號發我，十分鐘到。”

我愣了一下：“你不問我什麼時候還？”

“你陸嶼寒是那種賴賬的人嗎？”她笑了一聲，“十分鐘。”

掛掉電話，我盯著通話介面看了半晌。

三分鐘後，手機響了一聲，到賬提醒：三萬五千元。

連十分鐘都沒用上。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謝謝，寫個借條給你。”

她回了一個字：“滾。”

緊接著又發了一條：“你奶奶手術完了告訴我一聲，我心裡有數。”

我笑了笑，把手機放下。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旅館的窗簾擋不住外面廣告牌的光，一閃一閃打在天花板上。

我躺下來，閉閉眼，腦子裡轉的全是數字。

手術費，住院費，後續複查費，請假扣的工資，離職之後斷掉的收入。

每一筆都像石頭壓在胸口。

手機又震了一下。

又是那個空號。

簡訊只有一行字：

“她會沒事的。這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