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年年結新果_第 5 章 決定去省城
第 5 章 決定去省城
“奶!”
“別、別喊......我就是腿一軟。”
奶奶的聲音從地面上飄起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絲窘迫。
我衝過去把她扶起來,她的身體輕得嚇人,胳膊細得我一隻手就能握住。
“啥時候摔的?”
“就剛才......起身太快了,眼前一黑就......”
“為什麼不喊我?”
“你不是在打電話嘛,我尋思著歇一會兒就自己起來了。”
我把她摟在懷裡,她的後背硌手,每一節脊椎都擱得我掌心生疼。
“疼不疼?哪兒磕著了?”
“沒磕著沒磕著,別大驚小怪的。”她推我的手,想自己站起來,腿又一哆嗦,我趕緊把她托住。
“明天去省城。”我說。
“去啥省城——”
“奶,這回不是商量。”
她看著我的眼睛,大概是看出來我不是在開玩笑,嘴巴張了張,最終沒有再說話。
我扶她上了床,給她蓋好被子,出去把地上的花生和鐵盆收拾了。
蹲在地上撿花生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如果我沒推那扇門呢?
如果我在客廳多待半個小時呢?
她就這麼一個人躺在地上,不喊不叫,等著自己能爬起來。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我拿出來看,是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發了一條簡訊。
“你做得對。”
四個字。
我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手指冰涼。
號碼不存在我的通訊錄裡,回撥過去,提示是空號。
是他。明年臘月二十三的我。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坐在奶奶床邊的小板凳上守了一整夜。
她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時不時咳兩聲,我就把她的被角掖一掖。
天矇矇亮的時候,她醒了,看見我還坐著,眼圈紅了。
“你傻不傻,守一宿?”
“我不困。”
“騙誰呢,眼睛都腫了。”
我笑了一下,拍拍她的手背:“奶,我去熱粥,你躺著別動。”
省城的三甲醫院號很難掛。
我打了一上午電話,從呼吸科到胸外科,從普通號到專家號,全部約滿。
最後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幫了我。
沈清棠。
她在下午三點給我發了一條訊息:“省人民醫院胸外科齊主任,明天下午兩點的加號。地址你自己查。”
我愣了幾秒,回了句:“謝謝。”
她沒再說別的,發了一個“去吧”的表情。
這個人刻薄歸刻薄,關鍵時候還是講義氣的。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奶奶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都在往外看。
“小寒,你說這路咋修得這麼寬,六輛車並排都能走。”
“是高速公路,奶。”
“這得花多少錢修啊。”
“國家出錢。”
她驚歎了一聲,又說:“你小時候跟我坐拖拉機去縣城趕集,還記不記得?那會兒土路顛得屁股疼,你坐我腿上,一顛一顛的還咯咯笑。”
我鼻子一酸,扭頭看窗外:“記得。”
“那會兒你才四歲,這麼小一丁點兒。”她比劃著,“你媽在外頭打工,你爸也不著家,就我和你兩個人,我走哪兒帶你到哪兒。”
“嗯。”
“後來你上學了,成績好,老師說這孩子是讀書的料。我高興壞了,把攢了半輩子的錢全拿出來,就盼著你考大學、進城裡、過好日子。”
她拍拍我的手:“你現在過得好,奶就滿足了。”
我沒忍住,眼淚掉下來了。
她看見了,慌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手帕遞給我:“哎呀,哭啥嘛,奶說這些又不是為了讓你掉眼淚。”
“沒事,風迷了眼。”
“大巴里哪來的風?”
我被她說得破涕為笑。
到了省城,我在醫院附近找了個旅館安頓下來。
奶奶一進房間就開始唸叨:“這一晚上得多少錢?”
“不貴。”
“不貴是多少?”
“八十。”
“八十?!一晚上八十?這不是搶錢嘛!”
實際上是兩百六,我少報了一百八。
她還在絮叨的時候,我媽打來了影片電話。
“到了沒有?你奶暈車沒有?”
“到了,沒暈。”
鏡頭轉過去,我媽看見了旅館的床鋪,皺了皺眉:“這地方看著不乾淨啊。”
“媽,挺好的。”
“我明天請了假,坐早班車過來。”
我意外了一瞬:“你來幹嘛?”
“啥叫來幹嘛?我媽住院我能不來嗎?”她聲音又大了起來,“我是那種不管老人的人嗎?”
奶奶在旁邊接了一句:“你來了住哪兒?又得花錢。別來了,有小寒在呢。”
“媽您別說話!”我媽衝著螢幕急,“陸嶼寒你聽著,我明天到了給你打電話,你到車站來接我。”
說完就掛了。
奶奶搖搖頭:“你媽那個脾氣,一輩子改不了。”
我笑了一下:“像您。”
“胡說,我脾氣好著呢。”
窗外省城的燈火亮得有些晃眼。
奶奶坐在床沿上,把鞋脫了,慢慢躺下去。
“小寒,明天檢查完,咱們就回去吧。”
“看結果再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小寒,要是奶這個病治不好——”
“奶。”我打斷她,“您把心放肚子裡,什麼治不好的話以後都不準說。”
她沒再吭聲,過了好一會兒,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這個犟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