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年年結新果_第 7 章 術前準備

第 7 章 術前準備

“陸嶼寒，你的離職報告我簽了。”

沈清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意外地平靜。

那天是奶奶術前評估的第二天，所有指標都通過了，手術排在週四上午。

“人事那邊走完流程，月底就是你最後一天。”她頓了一下，“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那你以後有需要可以找我。”

我沒想到她會說這句話。

愣了一秒才應：“謝謝棠姐。”

“別謝我。”她笑了一聲，“齊主任那個號是我老公幫你掛的，你要謝就謝他。”

“姐夫的人情我記著。”

“行了，去忙吧。”

掛了電話，我回到病房。

奶奶正坐在床上跟隔壁床的阿姨聊天。

那位阿姨姓周，五十出頭，也是肺結節，比奶奶的期數還早一些，定在同一天手術。

“小陸是吧？你奶奶可真有福氣，有你這麼個孫子。”周阿姨笑眯眯地看著我。

奶奶立刻接話：“他從小就跟我親，比他爸媽都跟我親。”

“奶，您又開始了。”

“我說的不是實話？”

周阿姨笑得直襬手：“老太太真可愛。”

我去護士站確認了術前準備的事項，回來的時候在走廊裡碰見了我媽。

她手裡拎著保溫桶，眼睛還腫著，看樣子昨晚又哭了。

“裡面是排骨蓮藕湯，你奶愛喝的。”她把保溫桶遞給我，往病房裡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你爸說讓你別擔心錢的事，他去跟你大伯借了五萬。”

“大伯？”

“嗯。你爸說你大伯二話沒說就轉了。”

我跟大伯不算親近。他在鎮上開了個小超市，日子也就那樣，五萬對他來說絕不是小數目。

“回頭我還他。”

“你大伯說了不用還。”我媽瞪了我一眼，“是你奶把他拉扯大的，他良心還沒喪盡。”

奶奶從小在那個家是長女，底下拉扯了三個弟妹。我大伯是她帶大的第一個弟弟，後來分了家，走動得就少了。

“媽，手術當天你在不在？”

“廢話，我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你爸也來，已經買了票了。”

她說完扭頭走進了病房，聲音立刻變得響亮起來：“媽，給您燉了湯，趁熱喝！”

奶奶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不會走路，你做了送到旅館就行了，跑醫院來幹嘛，來回車費又是一筆。”

“您能不能別算賬了？”

“我不算誰算？你們一個個花錢跟流水似的——”

兩個人拌嘴的聲音在走廊裡都能聽見，周阿姨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我站在門口，覺得這一刻的嘈雜比什麼都讓人心安。

手術前一天晚上，我媽回旅館了，病房裡只剩我和奶奶。

輸液瓶一滴一滴地落著，房間裡安安靜靜。

“小寒。”

“嗯。”

“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兒？”

“奶，說了不許說這種話。”

“我就問問嘛。”她看著天花板，語氣很平常，像在聊明天吃什麼，“你爺爺走了快二十年了，我有時候做夢還能夢見他。”

“夢見什麼？”

“夢見他在棗樹底下坐著，跟我招手，說“老婆子你快來，今年的棗甜”。”她笑了一聲，“你爺爺活著的時候話少得很，在夢裡倒話多了。”

我鼻子酸了，低頭假裝看手機。

“小寒。”

“嗯。”

“不管明天結果怎麼樣，你都別難過。奶這輩子，值了。”

“奶——”

“你聽我說完。”她側過身來看著我，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很亮，“你考上大學那年，全村人都來咱家吃席，我站在院子裡放了一掛最長的鞭炮。那天我就跟你爺爺的牌位說了，老頭子，咱孫子有出息了，你放心吧。”

“從那天起我就覺得，這輩子什麼遺憾都沒有了。”

我終於沒忍住，趴在她的床沿上哭了出來。

她的手輕輕搭在我頭頂，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動作。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

“明天手術完了，奶帶你回去吃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