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樹年年結新果_第 9 章 樹下閑話

棗樹年年結新果發布時間:2026-07-11作者:白若依

第 9 章 樹下閒話

“小寒,你過來,棗熟透了我夠不著。”

回村一個月後的下午,奶奶站在棗樹底下仰著脖子喊我。

秋天已經過了大半,樹梢上還掛著最後一批紅棗。

“您別仰頭,當心脖子。”我搬了張凳子過去,踩上去摘。

“左邊那根枝上還有,再往上點——對對對,就是那串。”

她在底下指揮得比哪個甲方都嚴格。

棗摘下來一顆,她接過去擦了擦就往嘴裡塞。

“甜!今年的棗真甜,你嚐嚐。”

“我不是說了不愛吃棗嗎。”

“嘗一個又死不了。”

我被她磨得沒辦法,接了一顆咬了一口。

確實甜。不是那種齁甜,是帶著一點點酸的、剛剛好的甜。

“怎麼樣?”

“行吧,還湊合。”

“湊合?這是咱家棗樹結了三十年最好的一回!你爺爺栽的那年——”

她又開始講棗樹的故事。

這個故事我從小聽到大,每個版本都有出入,但核心情節始終沒變:爺爺新婚那年栽的樹,說是給奶奶種的。

我蹲在樹下聽她說,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了一地碎金。

術後一個月的複查結果很好,基因檢測也出來了,不需要額外做輔助治療。

齊主任在電話裡說:“老太太恢復得不錯,半年後再來複查就行。”

我媽聽到這個訊息,在電話裡哭了一通,然後立刻恢復了她精打細算的本色,開始唸叨下次複查的路費怎麼省。

日子一天天過去,奶奶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起來。

她不咳了。

吃飯也有了胃口,一頓能吃一碗半米飯,配上我媽燉的雞湯,有時候還能嫌棄一句“鹽放少了”。

她開始在院子裡走動,澆花餵雞,曬太陽剝花生,偶爾跟隔壁趙嬸拌兩句嘴。

有一天傍晚,我陪她坐在院門口。

夕陽把整條村路染成了金色。

她忽然說:“小寒,你不能一直待在村裡。”

“我沒一直待著啊,我在看機會。”

“你別糊弄我,你手機上那些招聘軟體我都看見了,你一個都沒投。”

我沒說話。

“奶知道你放心不下我,但我現在好了,能吃能走,你再不去找工作,耽誤的是你自己。”

“不急。”

“怎麼不急?你二十五了,工作沒有,物件沒有,你打算在這棵棗樹底下過一輩子啊?”

“有棗樹還不好?”

“陸嶼寒。”她很少叫我全名。

我轉頭看她。

她的眼睛在夕陽裡亮亮的,皺紋比以前多了,但精神頭足得很。

“你小時候跟我說,長大了要去大城市,掙很多錢,帶奶奶住大房子。”

“我記得。”

“那你現在倒好,窩在村裡不動了。奶不要你的大房子,奶要你過得好。”

我低下頭,揪了一根草葉在指尖繞來繞去。

“奶,我怕。”

“怕什麼?”

“怕我走了,您又瞞著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不瞞了。”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奶答應你,以後哪兒不舒服,第一個打電話給你。”

“拉鉤。”

“多大了還拉鉤。”嘴上嫌棄,她還是伸出了小拇指,跟我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她唸叨著。

那天晚上,我打開了招聘軟體,認認真真地投了第一份簡歷。

三天後收到了面試通知。

是省城一家設計公司,崗位和之前做的方向差不多,薪資比上一份工作還高了兩千。

收拾行李的時候,奶奶坐在房間門口看著我。

“帶幾個棗走。”

“奶,我真不愛——”

“帶著。路上餓了當零嘴。”她把一個布袋子往我揹包裡塞。

我拉開袋口看了一眼,滿滿當當全是紅棗。

“我走了之後,您每天給我打個電話。”

“打電話多花錢——”

“奶。”

“行行行,打,天天打,煩死你。”

我在門口抱了她一下。

她的身體比幾個月前結實了一些,骨頭不再那麼硌手了。

“去吧。”她拍拍我的背,“好好幹,別惦記我。”

“不可能不惦記。”

“那就少惦記點。”

我拖著行李出了院子,走到村口回頭看了一眼。

她還站在門口,碎花褂子在風裡飄著,旁邊是那棵結滿了棗的老樹。

她衝我揮了揮手。

“走吧走吧,別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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