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十一年替身後我潛心科研,從此再無歸期_第 5 章 新的名字
第 5 章 新的名字
列車到達時是凌晨四點。
站臺上沒幾個人,風從戈壁方向灌過來,乾燥、冰涼,跟南方完全不同。
接站的是沈教授的研究生助理。
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舉著塊紙板,上面寫“簡司淮”三個字。
簡司淮。
上一次有人叫我這個名字,還是初中註冊學籍時,教務處老師對著系統唸了一遍。
我說:“我是。”
他把紙板夾到腋下,幫我拎行李:
“沈老師讓我先帶你去宿舍,明天正式報到。”
宿舍是一棟三層的白色小樓,分給專案組成員的單間。
八平方米,比雜物間大不了多少,但有窗戶。
窗外能看見一大片空曠的荒地,遠處矗立著幾座白色的穹頂建築,是實驗室群。
“條件比較艱苦。”
助理陸川有點不好意思。
“這邊物資都靠定期運輸,網也沒有,手機統一收走。”
我把手機遞給他。
關機之前瞥了一眼。
家庭群最後一條訊息是媽媽發的全家福預告照片。
四個人穿著同款藍色襯衫,在影樓的佈景前笑得燦爛。
配文:【補上這十一年的遺憾。】
沒有人問我胃好點沒。
手機黑屏。
交出去的那一刻,我覺得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也跟著關機了。
不是悲傷。
是維持了十一年的某根弦終於斷了,斷得無聲無息。
第二天見到沈教授。
他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說話時習慣把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
“簡司淮,全國力學競賽特等獎,航空動力學方向論文被核心期刊收錄。”
“我邀請了你三次你才來。”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表格遞給我。
“說實話,你的條件不止做研究員,你該來帶課題。”
“我只是個大二學生。”
“愛因斯坦發表狹義相對論的時候也只是個專利局的小職員。”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
“別拿年齡和身份限制自己,你在力學領域的直覺比我帶過的很多博士生都好。”
這是第一次有人用“好”來形容跟我本人有關的東西,而不是跟簡宥辰有關的。
專案組一共十二個人。
除了我,最年輕的也是博士在讀。
第一天開組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不是審視。
是好奇。
坐在我旁邊的博士後陸川,開會前遞了杯熱水過來:
“聽說你就是那個本科就發了核心期刊的?”
“運氣好。”
“運氣能發一篇,發不了三篇。”
他壓低聲音。
“沈老師把你那篇關於液氧甲烷推力室熱防護的論文打印出來貼在實驗室牆上了。”
“我們組還開玩笑說那是門神。”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
從來沒有人因為我做的事而驕傲過。
拿到全國特等獎那天我打電話回家,媽媽說:
“哦,行,你注意安全。”
然後讓我別掛,她要問姐姐在不在學校,給姐姐轉個生活費。
陸川看我發愣,笑了一下:
“不善言辭是吧?沒事,做研究的不需要能說會道,資料比嘴巴管用。”
下午分配課題。
沈教授給我的方向是新型變推力發動機燃燒穩定性研究,是整個專案的核心子課題。
“壓力大就說,別一個人扛。”
他站在白板前,看著我。
“在這裡沒有人要求你懂事。”
他大概不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我低下頭,假裝在看材料。
眼眶有點熱。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看文獻到半夜,三千多公里外的那個家突然變得很遠。
不是物理距離的遠。
是那些聲音。
媽媽的催促、爸爸的不耐煩、姐姐的漠視、弟弟刺痛的善意。
統統被隔在了某扇巨大的隔音門後面。
我翻開筆記本的第一頁。
猶豫了一下,寫了一行字:
簡司淮,研究員,深空推進系統專案組。
這是我,用自己名字活著的第一天。
而與此同時,三千多公里外。
那條公安局的簡訊正靜靜躺在爸爸手機裡,等著週一被開啟。
它將告訴所有人,十一年前的那個下午,在商場三樓的旋轉木馬旁,發生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