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他一場安眠_第 10 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還他一場安眠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安靜H

第 10 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育英中學的梧桐樹下,十七歲的傅恩亭舉著一把透明的傘站在那裡。

她看著我,眼神和當年一模一樣。

“離笙。”

我沒說話。

“我等你。”她說。

我在夢裡站了很久。風把梧桐葉子吹得嘩啦嘩啦響,像很多年前那個放學的傍晚。

然後我聽到自己說了一句話。

“不用等了。”

“這次換我自己走了。”

她手裡的傘落在地上,被風吹跑了。

她沒有追,只是站在那裡,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變成了一團淺灰色的影子,融進了天色裡。

我在夢裡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很輕。

我知道往前走會有什麼。

會有一個人的公寓,會有加不完的班,會有偶爾失眠的夜晚。

會有一個人在醫院打點滴的下午,會有在便利店裡對著便當貨架發呆的黃昏。

可也會有陽臺上那盆活著的東西。

有每個月發工資時銀行卡上增加的數字,有升職時同事們的掌聲,有一個人在深夜醒來不再尖叫的平靜。

值得的。

我推開夢裡的那扇門,門外是東京的早晨。

陽光照在陽臺上,薄荷的葉子綠得發亮,上面還掛著昨晚澆水時留下的水珠。

那滴水珠折射著光,像一顆很小很小的太陽。

我醒了,鬧鐘還沒響。

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條細細的金線。

我躺在被窩裡,沒有立刻起來。

就是那樣安靜地躺著,聽著自己的呼吸,感受著胸腔裡那顆心臟在平穩地跳動。

一下,一下,一下。

它還跳著,我還在。

我起身拉開窗簾,東京早晨的陽光呼啦一下湧進來,把整間屋子都染成了暖金色。

陽臺上的薄荷在風裡輕輕晃,像是在說早安。

我推開陽臺的門,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葉子。

指尖涼涼的,帶著一點點粗糙的質感。那股熟悉的香氣又瀰漫開來,清清涼涼地鑽進鼻腔裡。

“早。”我對它說。

它晃了晃葉子。

我站起身,看著這座我住了三年的城市。

樓下的街道上已經有人在走動了,便利店的燈還亮著,送報紙的摩托車突突突地拐過街角。

遠處東京塔在朝陽裡褪去了夜裡的光芒,變成了淡白色的剪影,安靜地立在城市的天際線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十八歲的姜離笙蹲在飯店後巷,渾身發抖,以為這輩子再也好不起來了。

又想起七年前的姜離笙坐在三個不同城市的醫院走廊裡,手裡攥著一盒又一盒的藥,不知道明天在哪裡。

又想起三年前的姜離笙光著腳衝出家門,腳底嵌著碎玻璃,在零下二度的凌晨街頭,連個去處都沒有。

我想對他們每一個說一句話。

想對十八歲的那個說:你會活下來。

想對七年前的那個說:你會好起來。

想對三年前的那個說:你會站起來的。

想對現在的姜離笙說。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穿著棉質的家居服,赤腳踩在陽臺的木地板上,手指上還沾著薄荷葉的清香。

腳下是二十三層的公寓,頭頂是東京三月的天空,面前是一座安安靜靜亮著燈的城市。

我笑了。

“你做到了。”

風吹過來,把這句話送進了清晨的空氣裡。沒有人聽到,但沒關係。

薄荷聽到了。

陽臺聽到了。

這座城市聽到了。

我轉身走回屋裡,開始燒水煮茶。廚房的收音機裡傳來天氣預報,說明天開始東京正式入春,櫻花會比往年早開一週。

我決定週末去上野公園看櫻花。

一個人去。

也許會拍幾張照片,也許什麼都不拍,就坐在長椅上看著花瓣落下來。

就像看著所有那些已經過去的、正在過去的、終將過去的東西。

輕輕地落下來,鋪滿腳下的路。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把整間屋子都填滿了。

那盆薄荷站在光裡,葉子上的水珠滑落下來,滴進泥土裡,消失不見。

但泥土知道它來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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