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他一場安眠_第 9 章 把郵件刪掉之後

還他一場安眠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安靜H

第 9 章

把郵件刪掉之後,我在機場的到達大廳站了一會兒。

東京春天的風還帶著一點涼意,從自動門開合的縫隙裡鑽進來。

我攏了攏大衣領口,拖著行李箱走向計程車停靠點。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工作群裡有人在發歡迎回來的表情包,我回了一個笑臉。

計程車開上首都高速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車窗外,東京塔亮著暖橙色的光,一圈一圈的,像是這座城市的心跳。

我靠著車窗,看著那些燈光從眼前一幀一幀地滑過去,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跟我說過一句話。

“燈亮著的地方,就有人在等。”

那是傅恩亭說的。

那時候我剛做完第三個療程的治療,藥物副作用讓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她就在床頭開一盞小燈,把我攬在懷裡,指著窗外城市的天際線,一盞一盞地數燈給我聽。

“你看,那盞亮著的,那盞也亮著的。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燈,總有一盞是為姜離笙亮的。”

我信了,信了很多年。

後來我才明白,燈亮不亮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盞燈是不是你自己開的。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住。

我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進了電梯。

電梯裡的鏡子裡映出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風衣,頭髮剪短了,利落地貼著頭皮。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氣色不錯。

腳上是一雙深色的皮鞋,走起路來穩穩當當的。

我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覺得陌生,又覺得踏實。

這就是姜離笙。

三十三歲,一個人住在東京,陽臺上養了一盆薄荷。

沒有老婆,沒有家人,沒有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關係。

只有一份做得順手的工作,一個每週見兩次的心理醫生,和一張可以睡整覺的床。

夠了,真的夠了。

開門的時候,薄荷的味道淡淡地飄過來。

兩個月沒澆水,它居然還活著,只是葉子有點蔫。

我放下行李箱,第一件事就是給它澆了滿滿一壺水。

水滲進土裡的聲音很輕,像是某種乾渴了很久的東西終於得到了滿足。

我蹲在陽臺邊上,看著那盆薄荷,笑了。

“你還挺能扛的。”

薄荷當然不會回答我。但風吹過的時候,葉子輕輕晃了一下,像是點頭。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沒有做夢。

第二天去公司,桌上堆了一摞等著簽字的檔案。

助理小姑娘跑過來跟我彙報這兩週的情況,語速快得像機關槍。

我一邊聽一邊翻檔案,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頓住了。

那是一份調令。

總部要把東南亞區域的市場部獨立出來,成立一個新的子公司,由我來做執行總裁。

辦公地點可以選在東京,也可以選在新加坡。

“姜總,您考慮一下,下週一之前給答覆就好。”助理小聲說。

我把調令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東京的春天來得慢,三月底了,街邊的櫻花才剛剛打苞。

“不用等下週一,我接。”

助理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一口白牙。

“那我這就去回覆總部!”

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轉了一圈。

辦公室的玻璃牆上貼著我兩年前剛入職時的照片,那時候頭髮還有點長,表情有點拘謹。

現在的我剪了利落的短髮,不怎麼笑了。

但我知道,我在變好。

不是變回從前那個姜離笙,是變成一個全新的、自己也沒見過的姜離笙。

那天晚上我給田中醫生髮了條訊息,說下週三的諮詢可能要改時間,因為新工作交接會比較忙。

她很快回了:“恭喜。你看起來狀態不錯。”

“謝謝。我自己也覺得不錯。”

“那就好。記得吃藥,按時睡覺。”

“知道的。”

我放下手機,給自己煮了一壺茶。

茉莉花茶,是新加坡出差時合作伙伴送的。

熱水衝下去,花香一下子散開來,滿滿地鋪了整個廚房。

我端著茶杯走到陽臺上。

東京的夜晚還是那樣,霓虹燈層層疊疊地亮著,遠處的東京塔照舊發著暖橙色的光。

街上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鈴鐺響了兩聲,又安靜下去。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海的味道。

陽臺上的薄荷已經緩過來了,葉子重新挺起來,綠油油的,在夜風裡輕輕地搖。

我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點清涼的香氣。

我忽然想,這盆薄荷是什麼時候開始養的呢?

是剛搬進這間公寓的時候。

那時候我剛從上一份工作離職,一個人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連窗簾都沒裝。

晚上陽光沒了之後,房間暗得像一個盒子。

我坐在紙箱上,打開了手機的外賣軟體,卻不知道該點什麼。

一個人吃飯,分量總是很難把握。

點多了吃不完,點少了不夠起送價。

後來我下樓去便利店買了便當,在微波爐前排隊的時候,看到貨架上擺著一小盆薄荷。

小小的,塑膠盆裝著,標籤上寫著“給生活添一點綠色”。

我買了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

也許只是因為它便宜,也許只是因為那個標籤上的話讓我覺得,我應該給自己的生活中添一點什麼。

現在看來,我添的遠不止一點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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