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他一場安眠_第 8 章 一年之後
第 8 章
一年之後,我升了職。
負責整個東南亞區域的市場拓展。
公司給我配了一間獨立辦公室,玻璃牆對著東京塔的方向。
田中醫生說,我的PTSD已經進入穩定緩解期。
噩夢偶爾還會做,但我已經學會了在醒來之後平靜地躺著,等心跳慢慢恢復正常。
不需要任何人抱著我說“別怕,有我在”。
我自己就是那個“有我在”的人。
某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樓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
東京的夜空沒什麼星星,但有很多燈。
我站在寫字樓底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育英中學的梧桐樹下,傅恩亭跟我說的那句話。
“那我等你。”
我沒有等到他,但我等到了自己。
這就夠了。
兩年後的春天,我在新加坡出差。
酒店大堂遇到了一個熟人。
我們高中的班主任,王老師。
她頭髮全白了,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看到我的時候愣了好久。
“離笙?姜離笙?”
“王老師。”
她拉著我坐在大堂的沙發上,上下打量了我好幾遍。
“你氣色真好,跟高中時候一樣。”
“謝謝老師。”
“聽說你現在在日本?”
“嗯,東京。”
“做什麼工作呀?”
“市場總監。”
她拍了拍我的手,眼眶有點溼。
“好,好。當年你不讀書的時候,我心疼了好久。你是我教過最聰明的學生。”
我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
“傅恩亭......你們還有聯絡嗎?”
“沒有了。”
“她不太好。”
“我知道。”
“你不打算......”
“不打算。”
她嘆了口氣,沒有再問。
臨別的時候她抱了我一下,拍著我的後背說,好好的,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我點了點頭。
從新加坡回東京的飛機上,我靠著舷窗想了很久。
關於值得這兩個字。
從前我覺得自己不值得。
不值得被愛,不值得被好好對待,不值得擁有健康的身體和完整的生活。
我爸媽用了十八年告訴我這件事,姜歡簫用了一輩子示範這件事。
傅恩亭用了三年的好對我說我值得,又用三個月毀掉了它。
可現在我不在乎了。
值不值得,不由他們說了算。
我活著,我站著,我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飛向我自己的城市。
這就是答案。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陽光透過舷窗照在我手上。
暖暖的,乾乾淨淨的。
我閉上眼睛,第一次在飛機上睡了一個沒有噩夢的覺。
落地之後開啟手機,工作郵件一堆。
其中夾著一封沒有標題的。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地址,可內容只有一行字。
“你種的薄荷還活著嗎?”
只有一個人知道我種了薄荷。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
然後把郵件刪了,薄荷活得很好,和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