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才發現我的世界很大_第 10 章 江嶼沉

第 10 章

“江嶼沉，十八歲，預備研究員，火箭推進系統建模方向。”

兩年後，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公開的學術會議名單上。

不是作為學員，是作為彙報人。

程導師坐在臺下第二排，旁邊是蘇組長。

羅予川和韓漪澄坐在後排，偷偷給我豎大拇指。

臺上的燈光很亮，我看不清更遠的觀眾席。

彙報進行了十五分鐘，提問環節被一位老教授刨了三個問題。

我一個一個答完，聲音沒抖。

掌聲起來的時候，我走下臺。

程導師遞了瓶水過來。

“緊張了？”

“還好。”

“不像。你剛才手都在抖。”

“那是冷的。”

她笑了一聲沒拆穿。

會後，有人發來一條訊息。

是班主任轉的。

我媽媽透過班主任的渠道找過來的。

一張截圖，是這次會議的新聞稿。

我的名字被圈了出來，旁邊有一行字是媽媽打的：

“他真的做到了。”

班主任附了一句話：

【你媽讓我問問，你國慶放不放假，她想來看你。】

我對著手機螢幕看了一會兒。

國慶。

十月一號。

也是我的生日。

她大概不記得。

我回復班主任：

【不放假，忙。謝謝老師。】

放下手機，繼續整理會後的反饋意見。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荒漠的風颳得臉疼。

十月的西北已經很冷了。

我裹緊自己入選第一年用津貼買的衝鋒衣。

穿了兩年，拉鍊有些澀。

推開宿舍門，桌上放著一封信。

是哥哥寄來的。

這一年半里他每隔兩三個月會寄一封，我偶爾回。

信不長。

“嶼沉：

看到你開會的新聞了。

媽一直在看，看了好幾遍，把手機遞給鄰居說那是她兒子。

爸也看了，沒說什麼，但他把那條新聞轉到了他的朋友圈。

第一次。

他朋友圈裡以前從來沒有過你。

我不知道該說恭喜還是說對不起。

可能都不合適。

你過得好就行了。

真的。

——哥”

信紙底下夾了一張照片。

是全家福。

不是那個三個人的舊掛件。

是一張新拍的。

只有爸爸、媽媽、哥哥。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位置空著，等你回來補。

我把照片翻過來，看了一會兒。

三個人，中間空了一個身位。

是刻意空出來的。

我把信和照片都收進抽屜裡。

和錄取通知書、聘用通知書、班主任的信放在一起。

然後洗漱、關燈、上床。

被子是暖的，檯燈關了以後，月光從沒拉嚴的窗簾縫隙透進來。

安靜。

乾燥的空氣裡有暖氣管道嗡嗡的聲音。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睡覺前不再想那個問題了：

【明天誰會記得我？】

因為答案不重要了。

記得我的人會來，不記得我的人不來。

而我在不在意，取決於我自己。

我閉上眼。

明天還有一組資料要跑，蘇組長說如果引數透過驗證，年底的正式報告可以署我第二作者。

還有羅予川約了週末一起包餃子，他說甘肅人包的餃子皮厚餡大。

還有程導師說下個月有個跨基地的聯合專案答辯，問我要不要試試主講。

很多事。

都是我的事。

跟他們無關的、屬於我自己的、小小的、確定的生活。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浮上來。

那隻空行李箱，大概還在廣東那間舊房子的角落裡吧。

空的。

就讓它空著。

我已經不需要它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