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才發現我的世界很大_第 9 章 江嶼沉同學

第 9 章

“江嶼沉同學，有人來探訪。”

一年半後的一個下午，門衛室打來電話。

我正在實驗室校驗資料，手上的活停不下來。

“誰？”

“自稱是你的父親和母親，還有一位年輕男性。”

我把筆放下。

實驗室的窗戶朝著大門方向，從四樓可以看到來訪登記處。

三個人站在鐵門外。

爸爸穿著深色夾克，比我記憶里老了一圈。

媽媽圍著絲巾，不停地往裡張望。

哥哥站在最後面，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程導師走進來，手裡拿著來訪審批單。

“你的決定呢，見還是不見？”

我看著窗外那三個人。

媽媽跟門衛說著什麼，表情焦急。

爸爸雙手插兜，臉上的表情我從沒見過。

像是不知道該擺什麼姿態。

“見吧。”

我把白大褂脫下來掛好。

“但不用讓他們進來。我去門口。”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隔著鐵柵欄，媽媽先看見了我。

她眼眶一下子紅了。

“嶼沉......”

“媽。”

我站在門內側，沒有開門，也沒有靠近。

“你瘦了。”

她說，聲音發顫。

“嗯，這邊風沙大。”

爸爸往前走了一步。

“你這一年多......過得怎麼樣？”

“挺好的。”

哥哥站在後面，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

“給你帶了點吃的。”

我隔著柵欄接過去。

紙袋裡是幾盒零食，還有一件疊好的衝鋒衣。

衝鋒衣。

一年半前我在商場想買，媽媽讓我選了件四十五塊的T恤。

現在補上了。

“那個......”

媽媽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們看了新聞。”

“嗯。”

“怎麼沒跟家裡說？這麼大的事......”

我看著她。

“說了你們會聽嗎？”

她愣住了。

爸爸接過話：

“是我們不對，當時法院那個事......我們確實沒想到你......”

“沒想到我有別的出路？”

他的嘴張了張，沒有反駁。

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你那時候才十六，我們以為你只是......”

“只是一個誰都不想要的小孩。”

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情緒。

不恨。

不怨。

只是在陳述一件他們心知肚明的事。

媽媽的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她說得很輕，像是第一次對我說這兩個字。

“媽媽那時候......確實沒照顧到你。”

沒照顧到。

不是“忽視了”，不是“不在乎”。

是“沒照顧到”。

永遠這麼輕描淡寫。

但我不打算糾正她了。

那些舊賬，翻出來也沒有意義。

“我現在很好。”

我說這些話不需要經過思考。

“這裡有人記得我不能吃海鮮，有人幫我打豆漿，有人在報告上署我的名字。”

“我不需要行李箱了，也不需要訪客許可權。”

媽媽哭得說不出話。

哥哥走上前一步。

“嶼沉，對不起。”

他的聲音啞了一下。

“以前我應該多看著你的，但我......”

“我知道。”

我打斷他。

“你也不容易。”

他低下頭，肩膀繃緊了一瞬。

風很大，吹得柵欄上的鐵皮嗡嗡響。

我把紙袋拎好。

“你們回去吧，這裡不方便久留。”

爸爸點了點頭。

“那......以後我們能給你寫信嗎？”

我想了想。

“可以，但我不一定能回。”

他們站在原地，看著我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媽媽喊了一聲：“嶼沉。”

我停住。

“你什麼時候能回家看看？”

家。

哪個家。

廣東的？福建的？

那些沒有我房間的地方，算家嗎。

“有空吧。”

我說完繼續走，沒有回頭。

身後隱約傳來媽媽的哭聲和爸爸低低的安慰。

走進實驗樓大廳時，程導師在門口等我。

“還好嗎？”

“嗯。”

她拍了拍我的肩。

“資料還沒跑完呢，快去。”

我笑了一下，往電梯走。

紙袋裡的衝鋒衣硌著我的手臂。

遲到了一年半。

但沒關係。

我已經有自己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