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才發現我的世界很大_第 7 章 你兒子的通訊地址是保密的
第 7 章
“你兒子的通訊地址是保密的,我們沒有許可權提供。”
這是兩個月後的事了。
我不在場,是後來程導師轉述給我聽的。
說有人打電話到選拔專案的公開聯絡處,自稱是我的母親,要我的聯絡方式。
接線的工作人員按流程拒絕了。
對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結束通話了。
程導師坐在辦公桌對面,雙手交握,看著我。
“你的家庭情況,入選檔案裡有基本記錄。”
“我沒有細問,但我想知道,你現在還好嗎?”
“挺好的。”
“那就行。”
她沒再說。
也沒有通知我回電話或寫信。
只是在我走之前補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聯絡她們,隨時可以跟我說。”
“好。”
我說好,但沒有行動。
不是恨。
是不知道說什麼。
說“我在這裡過得很好”?
他們不會信。
說“我很想你們”?
我自己都不信。
三個月。
我在高階組正式參與了第一個完整的子專案:
某型號發動機噴管材料的耐熱極限建模。
我負責資料清洗和引數校驗。
蘇組長在結題報告上把我的名字列為第四作者。
她說:“本來可以不署,但你的貢獻夠得上。”
十六歲,第四作者,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內部報告。
如果媽媽知道的話,她大概會第一時間發到朋友圈。
然後配文“我家知序的弟弟也挺有出息的。”
不對。
她可能根本不會發。
因為發了就要解釋:
為什麼你兒子不在你身邊,為什麼他去了那麼遠的地方,為什麼你不知道他參加了選拔。
太丟臉了。
不能發。
與此同時,基地裡的日子在有條不紊地流過。
韓漪澄的建模能力比我強,但程式設計不如我。
我們互相補課,常常在實驗室待到熄燈。
羅予川跟我同宿舍樓,每天早上一起去食堂。
他知道我不喝牛奶,會幫我多打一份豆漿。
“你之前在家也是自己弄早飯嗎?”
“差不多。”
“獨立。”
他豎了個大拇指。
我沒說那不是獨立,是沒人管。
半年過去,我的考核評分穩定在前三。
程導師開始帶我參加基地內部的學術彙報會。
坐在最後一排,聽那些研究員講他們做的事:
火箭的心臟怎麼跳動,推進系統怎麼把幾十噸的重量送離地球。
有一次彙報結束,一個頭發花白的院士走過來。
“小程,這就是你提到的那個學生?”
“是,江嶼沉。”
院士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好好培養。”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但程導師後來跟我說,那位院士從不主動點評學員。
“她點頭的意思是,你可以留下來。”
“不是作為學員,是作為正式的預備研究人員。”
留下來。
我在這個荒漠裡的鐵門之後,第一次有人說“留下來”,不是安排我去另一個不想要我的地方。
不是踢皮球。
是有人接住了。
“我願意。”
程導師笑了一下。
“那接下來的路會更難,有心理準備嗎?”
“有。”
比起在家裡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擁抱,啃方程和跑資料實在是太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