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家才發現我的世界很大_第 6 章 你就是江嶼沉

第 6 章

“你就是江嶼沉？入選的時候你才十六？”

第二天早上，食堂裡坐了七個人，都是同期進來的學員。

問話的女生叫韓漪澄，比我大兩歲，據說是某省物理競賽金牌。

“嗯。”

“厲害，我們這批最小的。”

旁邊一個寸頭男生湊過來。

“我叫羅予川，老家甘肅的，你呢？”

“廣東。”

“哇，那你從沿海跑到大西北來了，不習慣吧？”

“還好。”

我端起碗，裡面是小米粥和一碟醬菜。

沒有牛奶，沒有海鮮。

是程導師通知過的。

訓練從第三天正式開始。

內容比我想象的密集。

物理建模、資料分析、訊號處理、工程製圖。

上午理論課，下午實操。

晚上還有一小時的體能訓練。

我跑步的時候，羅予川在旁邊喘著氣跟我聊天。

“你家裡人不反對你來這麼遠？”

我加快了步速。

“沒有。”

“真好，我媽哭了三天，最後我爸拍板說去吧。”

他笑了笑。

“你媽呢？”

“她......挺支援的。”

謊話說起來比真話輕。

第一週結束，程導師把我們每個人的測試成績貼在公示欄。

我排在第一。

韓漪澄吹了聲口哨：“真猛。”

程導師拍了拍我的肩。

“基礎紮實，後面的課程你可以嘗試旁聽高階組。”

“好。”

旁聽高階組意味著接觸真正的航天工程專案。

那些過去只在教科書和新聞裡見過的東西，現在離我只有一棟樓的距離。

第二週，我被分配到推進系統建模小組。

組長是一個女博士後，姓蘇，三十出頭，戴著厚鏡片。

她看了我的入選資料，抬頭打量了我一下。

“十六歲，能跟上嗎？”

“試試。”

第一次參與真正的專案討論時，我發現自己能聽懂百分之七十。

剩下百分之三十，我用三天時間補完了。

蘇組長在第四次討論會上點了我的名。

“江嶼沉提出的引數修正思路可以展開，你們討論一下可行性。”

會議室六個人都看向我。

沒有人說“你還小”。

沒有人說“你又不懂”。

沒有人說“輪不到你說話”。

他們只是認真地聽我講完，然後開始討論。

那天晚上我回宿舍，站在窗前看外面荒漠上的星空。

這裡沒有光汙染，銀河像一條紗巾鋪在頭頂。

手機早就上交了，沒有微信、沒有家庭群、沒有任何來自那個家的訊息。

不知道他們現在在幹嘛。

大概在佈置廣州的新房。

大概在給哥哥報水彩班。

大概在過沒有我的新生活。

和我過沒有他們的新生活一樣。

區別在於，他們是甩掉了包袱。

而我，是終於長出了翅膀。

一個月後，第一次書信日。

信紙和信封發到手裡的時候，我拿著筆坐了很久。

寫給誰呢。

最後我寫了一封，寄給了高中班主任。

只說了一句話。

“老師，我很好。”

“謝謝您當初幫我遞交的那份推薦信。”

班主任是唯一知道我參加選拔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在推薦信上寫“該生家庭支援有限，但意志極其堅韌”的人。

她沒有寫“品學兼優，家庭和睦”。

她寫了真話。

信寄出去的那天，羅予川問我為什麼沒給家裡寫。

“來不及了，下次吧。”

他沒追問。

夜風從窗縫灌進來，乾冷。

我裹緊被子，在日程表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第37天，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