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哭的,笨笨的,那個我_第 8 章 宋
第 8 章
“宋,今天的峰會你做得非常好。”
晚宴上Liam端著酒杯走過來,身後跟著公司的幾位高層。
“這是我們亞太區的VP,Michael。”
一個頭發花白的外國人伸出手。
“宋先生,Liam一直跟我提你。半年時間能把東南亞市場做到這個成績,很不容易。”
我握住他的手。
“謝謝Michael,團隊支援很重要。”
“謙虛了。”
Michael拍了拍我肩膀。
“我們計劃明年在新加坡成立區域總部,亞太區需要一個市場總監。Liam推薦了你。”
我愣了一下。
“我才來半年。”
“能力不看資歷。你的資料我都看過了,客戶滿意度在區域排第一。”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
“下週一我們正式聊,你考慮一下。”
我接過名片,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被看見的感覺。
被正式地、認真地、不帶任何字首地看見。
不是“笨笨居然也能開單了”。
不是“他以前在國內做銷售,不太行”。
是“你的資料我都看過了”。
Liam拍了拍我的背笑著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著那張名片。
池遠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我身後。
“剛才那老外跟你說什麼呢?”
“工作的事。”
“什麼工作?升職?”
我把名片收進口袋。
“還沒定。”
他看了看我的口袋,又看了看Liam離開的方向。
“宋辭,你在這邊混得挺好啊。”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東西。
不是調侃,不是關心。
是一種很輕的、不願意承認的羨慕。
我沒接話。
晚宴的後半段有客戶上臺致辭,我需要做翻譯和現場協調。
忙完回到座位的時候,發現池遠和蘇晚坐在角落裡。
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對。
蘇晚低著頭刷手機,池遠的酒杯已經空了三個。
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你們還好嗎?”
池遠抬頭看我,眼睛有點紅。
“宋辭,我跟你說句實話。”
蘇晚拉他袖子:“池遠你喝多了。”
他甩開她的手。
“我沒喝多。”
他盯著我。
“你知道我今天什麼感覺嗎?”
我站在他面前,沒動。
“我坐在臺下看你用英文做彙報,那些客戶一個一個跟你握手,你老闆當著所有人面誇你。”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突然覺得,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你。”
我沒說話。
“或者說,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笨笨,跟你不是一個人。”
蘇晚站起來。
“池遠你夠了。”
“我沒夠。”
他看著我的眼睛。
“宋辭,你是不是早就看不起我們了?”
這話太重了,重到我聽完愣了好幾秒。
“我從來沒看不起你們。”
“那你為什麼走得這麼幹脆?連告別都不給?連送別會都像走過場?”
他的聲音壓著,但周圍已經有人在看了。
蘇晚拽著他胳膊:“回去說,別在這兒。”
他站起來,晃了一下。
“行,回去說。”
三個人出了宴會廳,走到酒店的露臺上。
新加坡的夜風帶著鹹溼的海味。
池遠靠著欄杆,背對著我。
“你知道你走了之後發生了什麼嗎?”
我站在兩米外。
“不知道。”
“你走了之後,公司那個百萬單子的客戶找回來了。”
我愣住。
“什麼?”
“就是你之前談的那個,被我搞砸的那個。”
他轉過身看著我。
“客戶說,只跟你籤。我去談了三次,人家說你叫宋辭是吧,讓他回來我們就籤。”
“你猜我什麼感覺?”
我沒猜。
“我覺得丟人。”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你走了之後那個客戶才認你,你在的時候我在他面前叫你笨笨,人家覺得我們不專業。”
“可是我真的沒有惡意。”
他捂住臉。
“從小到大,叫你笨笨,叫你呆瓜,我真的以為那是親近。”
蘇晚站在一旁,眼淚啪嗒啪嗒掉。
“我也是。”
她吸了吸鼻子。
“我以為你不在意。你從來不反駁,從來不生氣,我就以為......你真的不在意。”
我聽著他們的話,風把襯衫吹得鼓起來。
“你們說完了嗎?”
兩個人看著我。
“我說兩句。”
我走到欄杆旁邊,跟池遠並排站著。
“池遠,那個客戶找回來,是因為他認可我的專業能力。”
“不是因為你不好,是因為你在他面前叫我笨笨的時候,他覺得一個被自己人看不起的業務員,不值得信任。”
池遠的手從臉上放下來。
“你搞砸的不是那一單生意,是我在所有人面前的體面。”
“你們幫我起的每一個外號,每一次當眾模仿我結巴,每一次替我做決定替我回答——”
“不是因為關心我。”
“是因為你們覺得我不行。”
露臺上安靜得只有風聲。
蘇晚捂住嘴,哭出了聲。
池遠低著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
“但我不怪你們。”
“真的不怪。”
“因為以前的我確實不行,確實膽小,確實笨。”
“可我不想一輩子都是那個笨笨。”
我轉身看著他們兩個。
“所以我走了。”
“不是因為恨你們,是因為不走的話,我永遠是你們眼裡那個需要被照顧、被原諒、被憐憫的人。”
池遠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
“對不起。”
簡簡單單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有重量。
蘇晚擦著眼淚走過來。
“宋辭,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我看著她。
“能。”
“但不是以前那種朋友。”
她點了點頭,哭得更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