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哭的,笨笨的,那個我_第 5 章 到家以後我拖出行李箱
第 5 章
到家以後我拖出行李箱,開始最後一輪檢查。
護照、簽證、合同、入職材料。
凌晨兩點,手機亮了一下。
群訊息。
池遠在“鐵三角永不散”裡發了一段話:
“笨笨明天就走了,三缺一的日子要開始了,兄弟一路順風,到了記得給我們寄新加坡特產。”
蘇晚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然後又發了一條:“宋辭,明天我和池遠去送你。”
我盯著螢幕,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了三四次。
最後發了:“不用送了,我訂的早班機,五點多的,你們起不來。”
蘇晚:“那我們定鬧鐘。”
池遠:“對啊,這麼大的事怎麼能不送。”
我沒再回。
鬧鐘定在凌晨三點半。
關燈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
租了兩年的單間,朝北,冬天冷得要死。
窗臺上那盆蘇晚送的多肉已經乾死了,池遠上次來的時候說:“笨笨連個植物都養不活。”
我把行李箱立在門口,關了燈。
鬧鐘響的時候外面還是黑的。
我洗了臉,換了衣服,拖著箱子出了門。
沒有回頭看。
到機場的時候天還沒亮,值機櫃臺冷冷清清的。
我正在托執行李的時候,手機響了。
蘇晚的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宋辭你騙人,你五點多的飛機,現在才四點——”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像是在跑。
“你在哪個航站樓?我和池遠馬上到。”
“T2。”
“你等我們,二十分鐘。”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安檢口外面,看著頭頂的航班資訊屏。
SQ805,新加坡,05:35,開始登機。
二十分鐘,來不及了。
我給蘇晚發了條訊息:“別來了,來不及了。”
然後拎起揹包,走進了安檢通道。
過安檢的時候手機一直在震,我沒看。
到登機口的時候才點開。
蘇晚的訊息一條接一條:
“你等一下。”
“宋辭你別走。”
“你連送都不讓我們送?”
最後一條是池遠發的,帶著一個語音。
我點開,聽見呼呼的風聲和跑步的喘息。
“笨笨,你他媽跑什麼啊——”
語音到這裡斷了。
我關掉手機,走上了廊橋。
身後傳來廣播:最後登機通知。
坐到座位上繫好安全帶的時候,我忽然想起那張照片。
放在副駕駛儲物盒裡的那張。
忘帶了。
算了。
飛機滑行的時候,窗外的天際線剛剛亮起一道白。
我靠著舷窗閉上眼睛,忽然聽見隔壁座位的小孩跟他媽媽說——
“媽媽,那個叔叔怎麼哭了?”
我抬手擦了一下臉。
不是哭。
是放下一些東西的時候,眼睛會酸。
僅此而已。
手機在關機之前最後震了一下。
蘇晚發來一張照片。
她和池遠站在T2到達大廳的出口,兩個人氣喘吁吁,頭髮亂七八糟。
背景的電子屏上,SQ805的狀態已經變成了“已起飛”。
她配了一句話:
“宋辭,你連告別都不給我們機會。”
我看著那張照片。
她的眼眶是紅的。
但我的飛機已經離開地面了。
新加坡的空氣是溼熱的,下了飛機像被人拿毛巾捂住了臉。
公司在烏節路附近,不大,二十幾個人,做的是東南亞市場的供應鏈對接。
入職第一天,主管Liam帶我熟悉環境。
“宋,你之前在國內做客戶經理?”
“嗯。”
“很好,這邊的客戶風格不太一樣,不過核心邏輯差不多。你先跟陳姐兩週,摸清流程再獨立跑。”
陳姐四十出頭,說話快,做事更快。
“小宋,我給你一句忠告。”
“在這兒沒人看你從哪來的,只看你能交多少貨。”
“明白。”
“還有,別加那種無效的班。幹完事就走,新加坡的電費很貴。”
我笑了一下。
頭兩個禮拜,我幾乎沒有跟國內聯絡。
不是刻意斷聯,是時差加上工作節奏,根本顧不上。
蘇晚隔兩三天發一條訊息,問我適不適應,吃得慣不慣。
我一般回個“還行”,偶爾發張食堂的照片。
池遠更直接,在群裡@我:“笨笨特產寄了沒?”
我發了張超市貨架的照片,全是咖椰醬和肉骨茶料包。
他回了句:“就這?”
然後群裡又安靜了。
安靜的日子是一種奢侈品,我以前不知道。
沒有人在我發言的時候突然喊我外號。
沒有人在客戶面前替我回答問題。
沒有人拍著我的肩說“你確實反應慢”。
兩週後我開始獨立跑客戶。
第一個是越南一家電子元器件採購商,對接人叫阮先生,說話很慢,每句話都要想三秒。
我覺得很舒服,因為我也是這種節奏。
會議結束後阮先生握著我的手。
“宋先生,你講得很清楚,我喜歡跟不著急的人合作。”
陳姐在旁邊看著,散會後跟我說。
“小宋,你有個優勢你自己可能不知道。”
“什麼?”
“你說話慢,但邏輯清楚。在這行,客戶不怕你慢,怕你亂。”
我愣了一下。
慢。
以前池遠說我反應慢是缺點。
蘇晚說我不擅長社交是短板。
原來換一個地方,慢也可以是優勢。
一個月後我簽了第一單,金額不大,四十萬新幣。
Liam在週會上表揚了我。
“宋很不錯,作為新人第一個月就出了單,大家可以跟他學習。”
我坐在會議桌邊,臉有點紅,但不是因為難堪。
是一種陌生的感覺。
被肯定的感覺。
散會後我開啟手機,想找個人分享。
翻了翻通訊錄,在蘇晚的對話方塊裡打了一句:“我簽了第一單。”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停了三秒。
然後刪掉了。
因為我能預見她的回覆。
“哇,笨笨也能簽單了。”
或者池遠的:“才四十萬新幣?換算成人民幣還不如你在國內搞的那個百萬單子。”
“——哦,那個也黃了。”
我把手機收起來,對著電腦螢幕坐了一會兒。
陳姐路過看見我傻坐著,敲了一下我的桌子。
“簽單了不慶祝?走,樓下那家叻沙,我請你。”
吃叻沙的時候陳姐問我。
“你是一個人來新加坡的?”
“嗯。”
“家裡人沒反對?”
“沒什麼人反對。”
她看了我一眼,沒追問。
夾了一塊魚餅放我碗裡。
“那以後有事就找我,陳姐雖然嘴碎,但靠得住。”
我吃著魚餅,覺得湯底鹹了一點。
後來發現不是湯鹹,是眼睛又酸了。
那天晚上回到租的小公寓,開啟燈,空蕩蕩的。
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是蘇晚。
不是發給我的,是她在朋友圈發的。
一張照片,她和池遠在一家餐廳裡,桌上擺著兩杯紅酒。
配文:“生活需要一起吃飯的人。”
評論區有人問:“你倆在一起了?”
蘇晚回覆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池遠在底下留言:“青梅竹馬,水到渠成。”
我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很久。
意料之中。
但看到的那一瞬間,胸口還是悶了一下。
不是嫉妒,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你一直知道一道題的答案,但試卷發下來看到紅叉的時候,還是會怔住。
我點了個贊。
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窗外新加坡的夜燈很亮,遠處有集裝箱碼頭的燈帶。
我閉上眼,聽著空調嗡嗡的聲音。
很安靜,安靜到我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穩穩當當的。
好像在說,你看,一個人也活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