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哭的,笨笨的,那個我_第 6 章 在新加坡的第三個月
第 6 章
在新加坡的第三個月,我簽了第四單。
其中一個是馬來西亞的連鎖餐飲集團,年度採購合同,金額是我入職以來最大的。
Liam在年中覆盤會上說了句:“宋是今年表現最穩的新人,沒有之一。”
我坐在角落,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以前在國內我簽單被誇,池遠的下一句永遠是“還不是運氣好”。
現在沒有人這麼說了,但我還是會下意識等那句話出現。
這大概就是舊傷的形狀,不疼了,但會癢。
那天下班後陳姐拉我去了一家海南雞飯。
“小宋,我問你個事啊。”
“你來新加坡三個月了,就沒想過回去看看?”
我嚼著雞腿肉。
“看什麼?”
“看人啊,你那邊沒有朋友家人啥的?”
“有,但不用看。”
“你這人。”
陳姐筷子點了點我。
“不像年輕人,二十五六的小夥子過得像退休老頭。”
我笑了一下。
回公寓的路上,蘇晚打來了影片電話。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螢幕裡她換了個髮型,劉海剪短了。
“宋辭,好久沒聯絡了。”
“嗯。”
“你瘦了。”
“可能吧。”
她咬了一下嘴唇。
“我和池遠在一起了,你知道了吧?”
“看到了,恭喜。”
她沉默了幾秒。
“你就說恭喜?”
“不然說什麼?”
“你就不......算了。”
她低頭弄了一下頭髮。
“池遠讓我問你,過年回不回來?他想聚一下。”
“看看吧,可能不回了。”
“為什麼?”
“公司年底忙。”
“宋辭,你是不是在躲我們?”
又是這句話。
和三個月前在餐廳門口問的一模一樣。
“沒有。”
“那你為什麼連微信都不怎麼回了?”
“忙。”
“你以前再忙都會秒回池遠的訊息。”
我想說那是以前。
但我沒說。
“蘇晚,我真的沒躲你們,就是節奏變了。”
她看著螢幕裡的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變了。”
“人都會變的。”
“你以前不這樣。”
“以前什麼樣?”
“以前你會笑,會害羞,會在我和池遠面前犯傻。”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笑,像是在懷念一件趁手的舊物。
“你現在說話像公司發的郵件,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我靠著沙發,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燈。
“蘇晚,你說得對。”
“我以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笨笨。”
“但笨笨已經下線了。”
她愣住了。
影片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斷線了。
然後她說了句我沒想到的話。
“宋辭,有些事我想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
“關於以前的那些事。”
“那些外號,那些玩笑,我知道你不開心。”
我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你知道?”
“我不是瞎子。”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但我以為......你不說,就是不在意。”
我沒有說話。
她等了幾秒。
“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當面把話說清楚?”
我看著螢幕裡她的臉。
想到了高中元旦晚會她臨時撤掉伴奏,想到了那張被裁掉我的合照,想到了幫她搬了四次家修了二十次電腦,想到了池遠說我是跟屁蟲。
這些事一件件都不大。
但疊在一起,就是八年。
“說清楚也不會改變什麼。”
“你怎麼知道不會?”
“因為你已經跟池遠在一起了。”
她的表情變了。
“這跟我和池遠在一起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
我說。
“就是一個事實。”
她的眼眶開始泛紅。
“宋辭,你能不能別這樣。”
“我是真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
“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蘇晚。”
“但最好的朋友也可以放手。”
掛掉影片的時候,螢幕黑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看著黑屏裡自己的倒影。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公寓裡,瘦了一些,眼神比三個月前沉了一些。
但不像以前那樣慌了。
手機又亮了。
池遠的訊息:“聽說蘇晚給你打電話了?別惹她哭啊笨笨。”
我關掉螢幕,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起身去廚房給自己煮了碗麵。
面很普通,超市買的泡麵加了個蛋。
但吃著吃著覺得挺好的。
一個人的晚餐,不用遷就誰,不用照顧誰的表情,不用擔心下一秒誰會說一句讓我窒息的話。
吃完麵洗了碗,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夜景。
遠處濱海灣的燈光在水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我小聲說了句誰也聽不見的話。
“也沒那麼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