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盡_第6章 剛出藏書樓

剛出藏書樓，便被他堵在廊下。

他氣色極差，眼底青黑，髮絲凌亂。

卻仍引得旁人側目。

他向來生得好。

從前意氣風發，如今落魄，也帶幾分破碎。

我微怔。

「江硯，你怎麼在這裡?」

他垂眼看我，聲音沙啞。

「你什麼都不說，便要嫁人。」

「溫芙，你不能這樣耍我。」

「我們說好要一起留在京城，我也向你提親了，為什麼你還要接旨嫁王府?」

我輕聲道。

「我以為我說清楚了。」

他忽然激動。

「阿芙，你不能這樣對我。」

「就因為我犯了一次錯，就判我死刑?」

「我已同溫妤斷了，那些你不喜的人，我也不再往來。」

「不飲酒，不胡鬧，入營歷練，我還親自上門提親。」

「這些還不夠嗎?」

我看著他，只覺疲憊。

「這些本就是為你自己。」

「如今，我也是真的不在意了。」

他眼尾驟紅。

「是，我混賬。」

「你要我道歉，下跪都可以，可你別不理我。」

「我們這麼多年，你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從懷中取出一隻舊布偶。

針腳歪斜，舊得發白。

「小兔我拿回來了，以後我會補償你。」

「阿芙，別嫁他，好不好?」

我沒有接，只說。

「有些傷害，本就無法挽回。」

他手指一顫。

我聲音很輕。

「你可以當沒發生過，可我記得。」

「記得你心裡有別人，卻來踐踏我。」

「記得你送我私物，又在人前輕賤我。」

「記得你拖我入更衣閣，卻不肯解釋。」

「也記得你把我的小兔送給長姐。」

「夠了!」

他眼眶發紅。

「我知道是我錯了。」

「我只想要個彌補的機會，也不可以嗎?」

我看了眼天色。

宮中嬤嬤還在等我試嫁衣。

我已無耐心。

「江硯，不是所有錯，都能被原諒。」

他還欲再說。

身後忽有聲音。

「找了你好久。」

季雲安緩步而來。

大氅微揚，擋住風雪。

他立在我身側，淡淡頷首。

「小侯爺，本王的王妃，該回府了。」

江硯神色驟沉。

「王妃?」

他冷笑。

「所以你是為了他才躲我?」

季雲安神色平靜。

「她接的是聖旨。」

江硯卻只盯著我。

「你從前那樣喜歡我，怎麼可能說放就放?」

我淡淡道。

「你在雅間議論我那晚，我便應了婚事。」

他臉色一白。

我繼續。

「我病時，是他請太醫。」

「我被非議，是他替我壓下流言。」

「所有人質疑我，只有他說那不是我的錯。」

「還要聽嗎?」

他唇動，卻無聲。

我接過季雲安遞來的暖爐。

對他一笑。

「我現在很好，你也向前看吧。」

15

大婚後，我隨季雲安赴雲州。

日子安穩，他待我溫和剋制，從不逾矩。

安王夫婦琴瑟和鳴的傳聞，也漸漸傳回京城。

江硯聽聞，幾近失控。

皇后壽宴時，我隨夫回京。

宮道之上，他竟攔車拔劍。

侍衛當即將他按倒雪中。

我未曾求情，只淡淡一句。

「交京兆尹。」

他被押走時，滿眼哀求。

我卻未再回頭。

此後，他再未出現在我面前。

聽聞侯爺震怒，將他關祠堂，奪世子印，遣往邊關。

他卻愈發荒唐。

飲酒鬥毆，流連煙花之地。

醉後常喚我名，聲嘶力竭。

終至聲名盡毀。

侯府亦隨之衰敗。

昔日鮮衣怒馬的小侯爺，淪為笑柄。

我聽聞時，正於廊下剪花。

落花如雪，一如年少煙花，無聲散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