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盡_第4章 方才有人來看你

煙花散盡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爆裂鼓手

「方才有人來看你,送了一匣嶺南荔枝,還請了太醫,在外守了許久。」

我心口一緊。

知我愛吃荔枝的人不多。

除了父母,便只有江硯。

我捏緊被角,??口隱隱作痛。

門外忽然傳來輕叩。

一道清潤的聲音隔簾而入。

「夫人,溫姑娘可醒了?」

我一怔,丫鬟掀簾。

來人素衣大氅,眉目清冷溫潤,如雪中青竹。

手中端著藥盞,袖口微卷,似剛看過藥爐。

母親笑道。

「醒了,王爺來得正好。」

是季雲安。

我微微失神。

明明不願見江硯,可知來人不是他,心底仍泛起一絲酸澀。

舊情難斷,只能慢慢剜。

季雲安止步屏風外,未再近前。

「溫姑娘醒了便好。」

他聲音很輕。

「太醫說你憂思過重,又受了寒,需靜養。」

心底那點酸澀,被一絲暖意壓下。

我低聲道。

「多謝王爺。」

他似笑了笑。

「不必。婚事雖未昭告,但你我已非外人。」

我指尖微顫,垂下眼。

藥盞熱氣嫋嫋,像隔開了前塵。

他將藥遞給丫鬟,轉身欲走。

臨出門前,又輕聲道。

「京中風雪重。」

「若讓你不快,雲州春來得早。」

09

幾日後,我病稍好些。

母親怕我悶壞,便允季雲安陪我去城南藥鋪取藥,順道散心。

馬車停在茶樓外。

季雲安怕我乏,便讓人備了雅間。

我剛上樓,便聽見隔壁傳來幾道熟悉的聲音。

是江硯的同窗。

「聽說了嗎?溫芙那日在更衣閣裡暈倒,是小侯爺親自抱出來的。」

「她不是一直追著江硯嗎?如今倒也算如願了。」

「可小侯爺要娶的不是溫妤?溫大小姐那樣的人品才貌,才配做侯府世子夫人。」

有人壓低聲音笑。

「溫芙麼,性子太烈,也太不知分寸。

說好聽些是痴情,說難聽些,不就是不知羞?」

「怕不是故意等在那裡,同江硯私會。這般行徑,誰還敢娶她?」

「更衣閣裡私會......嘖嘖,也不知有沒有更衣?待江硯玩膩,能不能讓兄弟幾個也嚐嚐味?」

幾人一陣鬨笑,下流的言辭不堪入耳。

茶盞在我手裡輕輕一晃,熱茶濺上指尖。

我卻像沒感覺到疼,指尖一點點收緊。

昨日江硯才在雅間裡輕賤我。

今日這些話,便像一根根釘子,將我釘在眾人眼前。

明明是他不顧我的掙扎,強行將我拖進更衣閣。

可到了旁人口中。

卻成了我不知廉恥,蓄意攀附。

我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砸進茶裡,濺起細小漣漪。

季雲安忽然抬手,按住我的茶盞。

他的指節修長,骨色冷白。

我怔怔抬眼。

他像是未聽見隔壁的動靜。

只垂眸看著我被燙紅的指尖。

「茶水很燙,疼嗎?」

很輕的一句話。

卻像一下子撞開了我強撐的殼。

我鼻尖酸得厲害。

這些天,所有人都在議論我善妒、不知分寸、存心糾纏江硯。

只有季雲安看見了:我疼。

季雲安低頭看我,目光很靜。

「溫芙。」

他第一次這樣喚我。

不是客氣的溫姑娘,也不是疏離的二小姐。

「這不是你的錯。」

我眼淚驟然落下。

他側過臉,淡淡吩咐身後的侍衛。

「去請隔壁幾位過來。」

我一驚,忙拽住他的袖角。

「王爺,不必。」

季雲安沉默片刻,點頭應下。

「好,那便不見了。」

「待賜婚的旨意下來,有帝后做保,自然便無人再敢非議。」

10

不出幾日。

京中關於我的閒話,忽然少了許多。

茶樓裡不再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詩社裡那些影射我的酸詩,也一夜之間被撕得乾乾淨淨。

那幾個在茶樓裡說笑的江硯同窗,也被各家長輩押回去受了罰。

我坐在窗下,聽丫鬟說這些事。

知曉是季雲安暗中斡旋。

空了許久的心口,終於泛起一點遲來的暖。

可還沒等我緩過來,坊間便又傳來新的閒話。

這次不是關於我,而是長姐。

詩會上,她袖中落出一隻歪歪扭扭的小兔布偶。

針腳粗拙,耳朵一長一短。

醜得有些可憐。

像是江硯曾經隨身帶過的那隻。

亦是我小時候,親手縫給他的。

我怔怔地聽著。

眼底陣陣發疼。

心也徹底死了。

兒時,父親常年在外任職,母親隨他奔波。

他們帶著長姐一道,卻將我寄養在侯府。

我想家,又不願讓侯夫人擔心,常躲在廊下偷偷抹眼淚。

江硯發現後,便日日來尋我玩。

讓我沒空難過。

那年冬日,我們一起按著屬相,縫了一對布偶。

我縫小兔,他縫小虎。

我手笨,被針扎得滿指小口子。

江硯比我還急。

捧著我的手,一下一下吹。

「阿芙不疼。」

「小虎以後替我陪你。」

「你的小兔,也要替你陪我。」

他說。

「小虎和小兔會一直在一起。」

「我們也會一直這樣好。」

可如今。

代表他的小虎,還放在我床頭。

代表我的小兔,卻被他送給了長姐。

原來年少時的誓言,也能隨手轉贈。

我沒有哭,只讓丫鬟收起那隻小虎。

放進木箱,推入床底。

再不見天日。

連同江硯一起。

從我的人生中,徹底清除。

11

江硯來找過我幾次。

我都不見。

那日傍晚,我從母親院中出來。

剛走到迴廊,便見院門外立著一道熟悉身影。

江硯一身玄衣,眉眼冷厲。

不知等了多久,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

見我出來,他幾步上前,攔在我面前。

「溫芙,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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