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盡_第5章 我腳步一頓
我腳步一頓。
他盯著我,聲音裡壓著怒意。
「不見我,躲著我,還讓安王替你出頭。」
「你使這些手段,不就是想攀著他,讓我吃醋,叫我來尋你,向你提親?」
「有本事,你便一輩子別出現在我面前。若不是你從前日日纏著我,你以為我真願意被你管著?」
他言辭尖利,字字帶刺。
若是從前,我大約已經紅了眼。
可如今聽著,只覺得疲憊。
我沉默片刻,輕聲道:
「好,我知道了。」
江硯神色一僵。
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答。
片刻後,他反而更怒。
「什麼意思?溫芙,你還沒完了?」
「我都親自來了,臺階也給你了。」
「上次哭成那樣,如今裝冷淡又給誰看?」
我抬眼看他。
庭中風雪細碎,落在他眉間,像少年舊夢覆了霜。
我心口竟沒有想象中那樣疼。
只是很輕,很靜地說。
「江硯,我說過。」
「莫要再來尋我了。」
江硯愣住,隨即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
「溫芙,這是你自己說的,你別後悔!」
他重重拂袖,冷風掀在我臉上。
刺骨冰寒。
12
那日,定北侯府原是遣了媒人登門提親的。
若是從前,我大約會歡喜得一夜睡不著。
可如今,我只覺得荒唐。
母親來問我意思。
我低頭繡著嫁衣上的雲紋,淡淡道。
「女兒已有婚約。」
「不必回了。」
於是那封提親帖子,在溫府前廳擱了三日。
無人啟封,無人應答。
京中人都說,小侯爺終於肯回頭了。
也說我拿喬太過,如此蹉跎,只怕要誤了終身大事。
鮮有人知曉,賜婚的旨意就快下來。
宮中禮官常來溫府教我規矩。
季雲安也遣人送來許多贈禮,並不貴重,卻很費心思。
精緻的雲錦、溫潤的玉佩,亦或親手挑選的香料與書卷。
江硯無數次想要登門求見。
都被我拒之門外。
一日,我隨季雲安出門,去寶華樓挑幾匹雲錦。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溫芙!」
我回頭。
江硯立在街邊,玄衣冷麵。
他的目光落在季雲安牽住我的手上,眼底驟沉。
下一瞬,他大步上前,就要扣住我的腕。
「你鬧夠了沒有?」
季雲安眸色一冷,攥住了他的手腕甩開。
「小侯爺,請自重。」
江硯吃痛,卻還是盯著我。
「就為了同我賭氣,連安王府都敢攀附?」
「溫芙,誰準你同他在一起的?」
我垂眸不語。
王府的侍衛將他攔下,不得再靠近我。
13
從寶華樓出來時,天色已暗。
季雲安被掌櫃請去看新送來的雲錦。
我嫌樓中悶,獨自到後院透氣。
剛走到廊下,手腕便被人攥住。
我還未來得及驚呼,就被江硯推進幽暗窄巷。
牆角積雪未化,寒意從背後漫上來。
他將我困在牆邊,眼底壓著怒火。
「溫芙,你成功了。」
「找了個靠山,就敢這樣對我?」
我用力掙扎,他卻攥得更緊。
「到底要我怎樣,你才肯離開他?」
我指尖發顫,仍抬頭看他。
「江硯,你明明想娶長姐,為什麼還要來管我?」
他怔了怔,低低笑了。
「所以,還是吃醋。」
「我早說過,你和阿妤不一樣。」
我眼眶發酸。
「我沒有。」
「我只是不想再管你,不想再同你糾纏,也不想再看見你。」
「若你早說心悅長姐,我絕不會再纏著你。」
「可你一邊吊著我,一邊輕賤我。收我的香囊,同我親近,又在人前說我太烈,逗一逗尚可。」
「江硯,你何曾敬重過我半分?」
他臉色難看。
「那些不都是你願意的嗎?」
我笑了,眼淚卻險些落下。
「是我犯蠢,以為你也心悅我。」
「可這不是你羞辱我、毀我清名,更不是你把我親手縫的小兔轉送給長姐的理由。」
我抬眼問他。
「你會這樣對溫妤嗎?」
江硯喉結滾動,臉色一點點發白。
我替他說下去。
「你不會,因為你珍重她。」
「可輪到我,你只覺得是幾句玩笑。」
「你不過是想娶長姐時,還留著我任你消遣。」
江硯僵住,啞聲道。
「阿芙,若你介意,我可以不娶溫妤。」
「我已經向你提親,往後也可以只娶你。」
我看著他,只覺可笑。
到現在,他還不明白。
毀掉我們這麼多年情分的,從來都不是長姐。
而是他自己。
茶涼了可以再續。
可心冷了,連餘溫都是奢侈。
我用力推開他。
「不用了,江硯。」
「我不想嫁你,也不想再見到你。」
「往後,不要再靠近我。」
我頓了頓,終於說出口。
「我會害怕。」
「也覺得噁心。」
江硯身形一晃。
我沒有再看,轉身走出暗巷。
巷口燈火微明,季雲安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追問,只將披風遞到我手邊。
「回去吧。」
我接過披風,輕輕點頭。
身後,江硯啞聲喚我。
「阿芙,等我......」
我沒有回頭。
14
侯府上門提親,長姐滿心歡喜。
可江硯卻不願再求娶長姐,反倒偏要求娶我。
為此,長姐哭腫了眼。
甚至央著我應下侯府的親事,勸江硯娶她一道做平妻。
我只覺荒唐,越發避著他們。
直到賜婚的旨意下來。
皇后娘娘親自抬舉,封我為安王正妃。
滿京譁然。
嫁期定在三月後。
大婚之後,便隨安王一同趕赴封地雲州。
此一別,餘生便是天各一方。
江硯找我找瘋了。
他去過溫府,去過女學,甚至守在我常去的書齋外。
可我早已同父母說清楚,不再見他。
溫府閉門謝客,女學不許外男入內。
直到出嫁前,我去女學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