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盡_第3章 我將那些信箋
我將那些信箋、玉簪、狐裘,全都丟進炭盆。
火舌一捲,燒得乾乾淨淨。
我稱病歇了幾日學堂。
再去時,剛轉過藏書樓,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我還未出聲,就被拖進一間偏僻的小閣。
門扇合上,光影驟暗。
江硯的臉近在眼前。
眉眼鋒利,衣上還帶著淡淡酒氣。
他沒笑,扣著我的腕骨,力道重得發疼。
「溫芙,你什麼意思?」
「那夜不來見我,這些時日也躲著我。」
「我讓人送去的信,你一封不回,還真要同我拿喬?」
江硯眯起眼,語氣裡壓著火。
我看清四周,心裡猛地一沉。
這裡是女學後院的更衣閣,平日無人敢進。
可若被人瞧見我與他共處一室,哪怕什麼都沒發生,我的名聲也毀了。
他明明知道,卻還是這樣把我拖進來。
我氣得渾身發抖,胃裡一陣陣翻湧。
「江硯,你放開我。」
他卻像聽不見,只低頭盯著我,眼底陰沉又煩躁。
「阿芙,你究竟還要鬧多久?」
06
?
我眼前發白,喉間一陣陣發緊。
竟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江硯頓了頓,忽然低頭,將額頭貼上我的。
他眉梢微挑,似是詫異。
「這麼燙?」
「真病了?」
他手上的力道鬆了些,隨即又笑。
「罷了,這次便不與你計較。」
我扶著身後的屏風,竭力壓下??口翻湧的噁心。
他卻還在數落。
「病了不知道遣人來說?」
「我的信不回,人也不見,失約還躲我。」
他越說越近,見我不答,忽然伸手去扯我的披帛。
語氣又恢復了從前那種散漫的輕佻。
「那日,我還為你準備了夜裡穿的小衣,你一定喜歡。」
我渾身一僵,嘴唇發顫地按住衣襟。
見我不答,他竟伸手將我圈進懷裡。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霸道。
隔著層層衣料,仍叫我覺得屈辱。
我紅了眼眶,拼命推他。
「放開......」
那日,他那樣輕賤我。
今日卻還能若無其事來碰我。
他究竟把我當成什麼?
一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心口一抽,眼淚禁不住地滾落下來。
看見我哭,他沉默片刻。
卻沒有放開,反而將我抱得更緊。
「怎麼?」
他低頭看我,語氣似哄,又似譏誚。
「還在同我置氣?就因為那日我救了你阿妤?」
他輕輕笑了一聲。
說出口的話,卻字字誅心。
「阿芙,我們未曾定親,你便這般拈酸吃醋,未免太善妒了些。」
「再說,這些親近之事,不也是你心甘情願的嗎?」
「阿妤當時暈倒,人命關天,你這麼大的人,就不能懂點事?」
「難怪旁人說你性子太烈,像話本里善妒的惡毒妹妹。」
我怔怔看著他。
原來他都知道。
知道旁人如何議論我。
知道那些話對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有多難聽。
所以在她們提及溫妤時,他會立刻冷聲呵止。
怕壞了她清名。
可輪到我,他只覺得是幾句玩笑,甚至還要怪我不夠大度。
只因為他所有的憐惜和珍重,都給了溫妤。
而我,什麼都不配。
不配被護,不配清白。
連難過,都成了不懂事的善妒。
淚水終於決堤。
我用盡全力,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一聲,更衣閣裡驟然死寂。
江硯偏過臉,臉上的玩味,一寸寸褪盡。
我望著他,一字一句,哽咽卻清楚。
「江硯,我不願了。」
「往後,不要再來尋我。」
他的眼睫猛地一顫。
下一瞬,他扣住我的下巴,力道驟然收緊。
那雙向來散漫的眼隱隱泛紅,他盯著我。
「溫、芙,你再說一遍?」
07
我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眼前水霧模糊,聲音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
「江硯,我說,我再也......」
話未說完,他忽然俯身吻了下來。
急而重。
像是要將我方才那句話,生生堵回喉中。
我被他死死扣在懷裡,幾乎喘不過氣。
拼命捶他,推他。
可他力氣太大。
我氣得眼前陣陣發黑。
再沒有上元夜煙火下的悸動。
也沒有半分羞怯和甜意。
只剩屈辱,和徹骨的冷。
江硯指腹重重擦過我的唇。
目光沉沉,像怒,又像慌。
「阿芙,方才的話,我便當沒聽見。」
「別胡鬧,我這不是來尋你了?」
他說得那樣理所當然。
彷彿只要他肯低頭來哄,我便該像從前一樣,立刻心軟。
他掐住我的腰,將我困在屏風與??膛之間。
更衣閣狹窄幽暗,檀香混著酒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我的眼神灼熱,語氣卻仍帶著懶散的壞意。
「別忘了,上元夜,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我忽然覺得荒唐。
眼淚像是流盡了。
心底只餘一片淒涼。
他到底把我當成什麼?
恍然間,從前那個雪夜站在牆下,笑著喚我看燈的少年。
好像已經死在了很久以前。
死在侯府的荒唐裡,也死在那場鬨笑中。
我頭腦昏沉,心裡一抽一抽的疼。
氣血翻湧間,耳邊嗡鳴。
最後看見的,是江硯驟然變色的臉。
「阿芙?」
08
再睜眼時,已回了溫府。
紗帳半垂,藥香淡淡。
母親守在榻邊,見我醒來,忙扶我坐起。
「可還難受?」
她摸我額頭,眼裡盡是心疼。
「課業再要緊,也不能這樣折騰自己,娘只盼你平安。」
鼻尖一酸,我低聲應了句「嗯」。
從前不肯點頭,是想留在京城,等江硯回頭。
如今,不想等了。
也無力解釋這一地狼藉。
母親剝了顆荔枝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