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散盡_第2章 春風拂過海棠
春風拂過海棠,漾起曖昧的情愫。
像話本子裡的英雄救美,女眷們羞紅了臉驚呼。
唯有我站在原地,怔怔看著。
長姐瞧見我,咬了咬唇,羞怯又無措地往江硯懷裡縮。
「小侯爺,別這樣。」
「阿芙還在,這樣......不好。」
江硯回頭看我。
方才的柔情頃刻散盡,只餘凌厲冷意。
「她?」
他冷笑。
「與她何干?」
我張了張口,還未說話。
江硯便抬手,輕輕捂住長姐的耳朵。
像怕她聽見半句難聽的話。
「溫芙,別以為我同你親近幾分,你便能管我。」
「若你敢為難你長姐,我絕不饒你。」
長姐靠在他懷裡。
眼中含淚,唇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心口像被人生生撕開,疼得我幾乎站不住。
為什麼?
他既然心悅長姐,為何還要來招我?
為何收我的香囊,吻我的唇,送我那樣私密的物件?
又當著眾人的面,將我貶得一文不值?
我的真心,我的名節,我的羞怯與尊嚴,甚至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
原來在他眼裡,統統不值一提。
我攥緊衣角,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下。
卻不想再讓他瞧見。
只低頭,狼狽地轉身離開。
04
同窗間很快便傳開了。
「今日你們瞧見沒有?小侯爺抱著溫大小姐,那眼神......嘖。」
「溫妤不愧是京中第一才女,病中都像一枝帶露蘭花。」
「小侯爺從前那般桀驁,竟也有這樣小心的時候。」
我正從廊角經過,腳步一頓。
她們卻未察覺,聲音更低了幾分。
「倒是溫家二姑娘,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很。」
「她不是一直纏著小侯爺嗎?如今正主在前,怕是終於知道自己多可笑了。」
「聽說昨夜上元燈會,她還披著小侯爺送的狐裘去私會。
」
「溫二姑娘那樣的性子,哪裡比得上溫大小姐端莊?若我是小侯爺,也只會娶大小姐。」
「這要是話本,她就是那個不知分寸的惡毒妹妹。」
我站在暗處,指尖一點點收緊。
心已經麻木,卻還是一陣陣抽疼。
不遠處,江硯也停了步。
他本要離開,聽見「溫妤」二字,便側過身來。
那些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眉心微蹙,似有不悅。
卻只在她們提及溫妤時,冷聲開口。
「莫亂議她,壞女子清名。」
至於我。
他提都未曾提及。
我立在廊柱後,忽然很想笑。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流言傷人。
只是不怕我疼。
我仰頭忍了許久,才沒讓眼淚再落。
原來夢醒,竟這樣疼。
夜裡,門外傳來輕叩。
丫鬟捧進一封信。
「姑娘,是安王府送來的。」
信箋上字跡清潤。
季雲安問我。
【溫姑娘可還安好?】
【今日女學之事,我略有耳聞。京中人言紛亂,不必入心。】
【他們不知你,自會妄言。】
季雲安是安王,也是母親替我新議下的那門親事。
聽說他舊疾纏身,常年養在封地,性子冷淡,不近女色。
近來被皇帝召回京中擇妃,可京中貴女皆不願遠嫁。
那日我回府,心中鬱結,一時賭氣,竟點頭應下相看。
但此刻,我看著那封信,指尖頓了許久。
最後,慢慢提筆。
【王爺先前所說,若我願意,可隨你去雲州。】
【可還作數?】
不多時,回信便到了,只有一句。
【作數。】
我看著那兩個字,心口忽然安靜下來,又寫。
【此事,能否暫且替我保密?】
窗外雪落無聲。
我將信箋壓在燈下。
第一次覺得,離開京城,或許也沒有那麼可怕。
05
我非家中嫡長女,照規矩,嫁入王府也不過側妃之位。
可皇后娘娘卻有意抬舉,欲立我為安王正妃。
這本是門極好的親事,無論如何都是高嫁。
可我原先是想推了的。
因為我想留在京城,也想等江硯回頭。
母親與侯夫人是閨中舊友。
我與江硯,也是自小一道長大。
他年少時並不是如今這般。
會替我爬樹摘風箏,會在我被長姐搶走花燈時,偷偷買一盞更漂亮的塞給我,會在雪夜裡站在溫府牆下,衝我揚起凍紅的臉。
「阿芙,我帶你去看燈。」
後來定北侯寵妾滅妻,侯府鬧得不可開交,侯夫人纏綿病榻。
他也漸漸荒唐,不讀書,不習武,與紈絝廝混,成了最風流難馴的小侯爺。
京中貴女卻偏愛他,說他桀驁恣意,說少年郎壞一點,才叫人心動。
我卻不忍看他繼續沉下去,便藉著青梅的名分管他。
逼他讀書習武,趕走狐朋狗友,也曾冒雨去酒樓,將醉得滿身酒氣的他帶回侯府。
那時旁人都笑我。
說溫芙又不是江硯的未婚妻,卻管得比侯夫人還寬。
說我不知羞的倒貼小侯爺。
說我不過仗著幾分顏色,想攀侯府高枝。
這些話,我都可以裝作聽不見,直到聽見江硯也這樣說。
我才知這些年的執拗,原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他靠近我時,我有多歡喜。
聽見那些話時,就有多難堪。
我仍會想起上元夜的那個吻。
煙火之下,他氣息滾燙,低聲喚我。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親近。
也是第一次,將一顆心毫無保留地交出去。
可看著那件月白狐裘,強烈的羞恥再度湧上心頭。
我指尖攥緊,掐破手掌,疼得渾身一激靈。
溫芙,該醒了。
不許再做夢,也不許再想他。
不能再為他,放棄自己的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