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和趙馳離婚那天,是個很平常的日子。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我得了重感冒,下意識地往趙馳身邊湊了湊。
趙馳舉著傘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
卻在我靠近他時不動聲色地又遠離了我幾步。
回到家後我看著鏡子裡沾了滿身的雪狼狽的自己。
在腦子不甚清醒的情況下做了我此生最正確的決定。
「趙馳,我們離婚吧,你自由了。」
01
迎面的北風呼嘯而來。
大雪如同砂礫一般拍打在我的臉上。
我感覺自己的額頭有些發熱,下意識地抬頭望了望。
黑色的大傘不偏不倚地立在趙馳頭上。
卻只堪堪遮住了我的右半邊身體。
我連忙挽住趙馳的胳膊往他身邊湊了湊。
落在身上的雪小了些。
趙馳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卻換了隻手撐傘。
他被我挽住的那隻手也順勢垂下。
走了沒幾步我們就又恢復成之前的樣子。
我看著自己左肩上的落雪,停下了腳步。
趙馳沒有察覺依舊向前走著。
也許他察覺到了,只是懶得等我。
我回頭看了看。
街道上人很少,所以雪地上的兩行腳印格外明顯。
它們平行,在某一刻突然被拉近距離。
很快又被拉開回到原來的軌道。
就像我和趙馳的人生,原本就不該相交。
這一刻,我忽然感覺很累。
「趙馳。」
我喊了一聲。
聲音很快消散在風雪裡。
趙馳好像這才發現我不見了似的,神色中染上一絲不耐。
「你又怎麼了?」
你又怎麼了?
你怎麼這麼慢?
你怎麼這麼笨?
這樣的話,在和趙馳在一起的這三年裡,我聽過了無數遍。
從前我總是一遍遍地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哪裡做錯了。
可今天,昏沉的大腦讓我來不及內耗。
我平靜地說:「我感冒了。」
趙馳皺了皺眉,臉上的煩躁之色更甚。
「你自己不好好保暖,現在又和我說什麼感冒了,周雅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難道不會照顧好自己嗎?」
「我是不會陪你去醫院的。」
趙馳說完,轉身就想離開,我卻一把拉住了他。
「我沒打算讓你陪我去醫院,我感冒了,所以不想冒雪去你說的那家餐廳。」
「還有,這把傘是我的,可以還給我嗎?我想回家。」
趙馳的眉眼冷了下去,這是他要生氣的前兆。
以往這個時候我都會放軟了脾氣哄他。
但今天,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馳沒有說話,將傘丟在了地上。
我撿起傘一步一步地向反方向走去。
背後一道冷冽的目光始終跟隨著我。
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過頭。
02
回到家後,我只感覺頭痛欲裂,幾乎快要站不穩。
我無力的扶著門框,一抬頭,我看見了鏡子中的自己。
之前落在我身上的雪早已經化了,我幾乎半邊身體都溼透了。
為了這次約會特地穿的小裙子此刻深一塊淺一塊。
額前的碎髮胡亂地搭在臉上。
臉上的妝容早已經斑駁不堪,透露出底下那張因生病而顯得無比蒼白的臉。
好狼狽。
我伸手摸向鏡子中自己的臉。
真的好狼狽。
明明曾經這張臉上滿是陽光燦爛的笑容。
周雅,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個樣子?
周雅,為什麼要為了一個男人讓自己變得這麼狼狽?
我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手機傳來一聲震動,是閨蜜林晨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趙馳西裝革履地坐在餐桌前,正紳士地為對面的女人夾菜。
這張照片下面是一段六十秒的語音。
「小雅,這是不是你家趙醫生啊,你不是說今天要和趙醫生出去約會嗎?怎麼我在世紀新城這邊看到他和別的女人一起吃飯啊,那個女人好像還是這家餐廳的服務員......」
後面的話我都沒有聽清。
我的目光死死盯著照片上的趙馳。
他溫柔地看著對面的女人,眼神繾綣又帶著幾分剋制。
與剛剛疾言厲色問我「又怎麼了」時的樣子判若兩人。
原本昏沉的腦子瞬間清醒。
我本以為是一直木訥的人終於開了竅。
結婚兩年趙馳終於知道要浪漫一回了。
原來,他帶我去那家餐廳不是因為浪漫。
而是因為那家餐廳有他想見的人。
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餐廳裡統一的服飾,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和不知所措。
我不想去探究這個女人和趙馳到底是什麼關係。
讓趙馳寧可冒雪也要去見的人,又能是什麼關係呢?
我正在胡思亂想著,林晨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向有潔癖的趙馳正拿著紙巾親暱地擦拭著女人嘴角的醬汁。
這一次,林晨什麼都沒說,只發來了一個問號。
頭好像又開始痛起來了。
我躺在沙發上,忽的想起很久以前。
那是我們剛結婚的時候。
朋友過生日,將蛋糕抹的到處都是。
我撒著嬌讓趙馳幫我擦擦臉上的奶油。
趙馳一臉嫌惡地從口袋裡拿出幾張紙巾讓我自己擦。
他好像還說了些什麼。
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