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歸_第4章 隨她去吧

「隨她去吧。」

我收回目光。

「從今往後，許家的生死，與我再無半點干係。」

07

轉眼入秋，天氣一日日涼了下來。

三個月來，許家那邊竟然出奇的安靜，沒有一個人上門來鬧。

只是偶爾去鋪子裡查賬時，能聽見管事提起幾句市井傳聞。

說許家那位被休回孃家的大姑奶奶，過慣了錦衣玉食的日子，受不得半點清苦。

許家那所老宅子裡的物件，已經被她變賣得七七八八。

甚至連許家老爺子留下的幾方端硯，都被她拿去換了新料子的衣裳。

我聽完只是笑笑，轉身給明珠挑了兩匹雲錦，準備給她做秋衣。

這日，我帶著明珠去寶祥銀樓打新的瓔珞。

剛踏出銀樓大門，就被兩個人影死死擋住了去路。

是許青荷與母親。

不過短短數月不見，許青荷消瘦了許多。

臉上厚厚的脂粉也掩蓋不住眼底的刻薄與疲態。

而母親則更是狼狽。

原本保養得宜的頭髮已經花白，身上的夾襖洗得發白，甚至還打著寒顫。

她看著我，渾濁的眼裡迸發出異樣的光亮，顫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衣袖。

「青瓷啊，娘終於見到你了。」

她咳得撕心裂肺，連腰都直不起來。

我拉著明珠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旁邊銀樓的夥計見狀，立刻想要上前趕人，被我抬手製止。

許青荷見我避開，頓時沉下臉。

「許青瓷，你還有沒有點良心?娘都病成這樣了，連抓藥的錢都沒有，你穿得這般光鮮亮麗，就真的要見死不救嗎!」

我看著母親那副病態，知道這次她沒有裝病。

她是真的病了。

被她最疼愛的大女兒，生生拖成了這副枯木般的模樣。

我靜靜地看著許青荷，奇怪道。

「許家那所宅子，少說也值兩千兩。就算你變賣了裡頭的古董字畫，也不至於連抓藥的錢都沒有。」

「錢呢?都被你拿去打馬吊輸光了，還是拿去貼補你在外頭養的那個小白臉了?」

此話一齣，許青荷的臉色瞬間漲得紫紅。

她自以為掩飾得極好，卻不知京城就這麼大，她那點破事早就在坊間傳遍了。

我不必細打聽，就有人當笑話一般傳到我的耳朵裡。

許青荷染上了賭癮。

她有恃無恐地站在這，無非是掐準我這個妹妹拉不??體面。

會和從前一樣給她善後。

此刻，許青荷尖厲地反駁。

「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轉頭去拉母親，聲音委屈。

「娘，你看看她。我就說她心裡沒有我們，不僅不給你抓藥，還當街汙衊我!」

母親順著她的力道，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突然哭出了聲。

「青瓷，娘求你了。娘不指望你養我，娘只求你拿五十兩銀子出來。」

「你姐姐欠了賭坊五十兩，若是今日不還上，他們就要把你姐姐賣去暗娼館啊!」

「娘給你磕頭了，娘把命給你，你救救你姐姐吧。」

她一邊說，一邊絕望地在青石板上磕頭。

那幾聲悶響，聽得人觸目驚心。

但我心裡只有冷意。

生病抓藥是假，用命去填許青荷的無底洞，才是真的。

08

我低頭看著裙襬上那幾道沾染了灰塵的指印，又抬頭看了一眼滿眼算計的許青荷。

她站在母親身後，雖然裝出一副悽苦的模樣。

可眼角的餘光卻死死盯著我身側那幾個丫鬟，眼底滿是貪婪。

她篤定，為了鎮北侯府的臉面，我絕不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任由親生母親磕頭磕出血來。

「五十兩?」

我終於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剛才說抓藥，現在又是賭債。母親，你這病，怕是心病吧?」

母親磕頭的動作一頓，抬起淚水縱橫的臉。

「青瓷，娘知道你怨我。可你姐姐是被人騙了啊!」

「她一個女人家，被李家休棄，心裡苦啊，這才沾了那些腌臢東西。你就當是發善心，施捨她這一回吧。」

「就五十兩!對你侯府主母來說，不過是拔根寒毛的事!」

「拔根寒毛?」

我輕笑出聲，將明珠交到身後的嬤嬤手裡，往前走了一步。

「鎮北侯府的錢，是侯爺在北疆浴血奮戰，用命換來的功勳，是我起早貪黑查賬看鋪子，一分一釐積攢下來的家業。」

「憑什麼要施捨給一個好逸惡勞、爛賭成性的爛賭鬼?」

許青荷被戳中痛處，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許青瓷，你別欺人太甚!什麼爛賭鬼?我是你親姐姐!娘都給你跪下了，你還要怎麼樣?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嗎!」

我語氣平靜地反問,「你去死，與我何干?」

許青荷被我眼底的冷漠刺得瑟縮了一下。

我沒有理會她，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

「母親，你活了大半輩子，怎麼還是這般天真。」

「你真的以為，這五十兩銀子給了她，她就會洗心革面，好好奉養你終老嗎?」

「你看看她現在這副樣子。許家的家產被她敗光了，如今連你的命，都被她拿來當做籌碼，在大街上向我討錢。等到她從我這裡榨不出錢來的時候，你覺得，她會怎麼對你?」

母親渾身一震，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許青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