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歸_第3章 你就是記恨你姐姐

春山無歸發布時間:2026-07-10作者:顧妍一

「你就是記恨你姐姐,想借機逼死她是不是?」

我冷眼看著母親。

「母親慎言。國法森嚴,豈是侯爺一句話就能抹平的?」

「許青荷既然享受了李家賣假鹽換來的銀子,如今李家倒臺,她自當同甘共苦。跑到我這兒來撒什麼潑。」

眼見周圍的百姓風向開始轉變,許青荷急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轉頭看向母親。

「娘,夫君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母親咬了咬牙,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尖銳的銀簪,猛地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簪尖瞬間刺破皮肉,滲出刺目的血珠。

她雙目赤紅,聲色俱厲地盯著我。

「許青瓷,你今日若不求侯爺李家,我就死在這侯府門前。」

「我看你逼死親孃,這侯府主母的位子,還坐不坐得穩!」

05

老婦人枯瘦的手攥著那枚銀簪,脖頸處滲出的血珠順著衣領流下。

圍觀的百姓頓時發出驚呼。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後退了兩步,指指點點的聲音愈發嘈雜。

無非是罵我心狠,逼得親生母親做到這樣的地步。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場鬧劇,沒有半分慌亂。

「你要尋死,大可再用力些。」

我目光掃過許青荷,最後落在母親身上。

「倒賣官鹽,按大梁律例,斬立決,株連三族。李家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今日你若是死了,我只能贊你一句無知蠢婦,不懂律例,還想逼得我們侯府恃強凌弱,保下這違反法度之人。」

母親握著簪子的手猛地一抖。

她原本只是想嚇唬我,料定我不敢背上不孝的罵名。

可她顯然沒料到,我早就不是閨中那個傻乎乎的小女兒了,不會再為了虛名妥協。

我緩步走下臺階,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母親這般愛女心切,真是令人動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姐姐既然這麼孝順,為何眼睜睜看著你自戕,卻不攔著?」

「她明知道倒賣官鹽是死罪,還要逼著你來鎮北侯府鬧事,是想用你的命,來換她自己的榮華富貴?」

「母親,你嘴裡孝順的好女兒,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議論。

「這大姑奶奶也太歹毒了,拿親孃的命來逼妹妹。」

「就是,倒賣官鹽那是死罪,誰敢管啊?這不是存心想害死鎮北侯嗎?」

許青荷臉色煞白,慌亂地去拉母親的手。

「娘,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母親的臉色也變了。

她舉著簪子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轉頭看向府門的護衛。

「去順天府報案,就說有人在侯府門前持兇器鬧事。再派人去請個仵作來,若是真出了人命,也好驗看清楚,免得髒了侯府的名聲。」

「許青瓷,你這個毒婦!」

許青荷終於繃不住了,尖叫出聲。

若是真把順天府的人引來,李家的案子牽扯出來,她今日就回不去了。

她顧不上再裝柔弱,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奪下母親手裡的簪子。

「娘,我們走。這等絕情絕義的冷血之人,只當咱們許家瞎了眼,白養了她一場!」

她連拖帶拽地拉起母親,撥開人群倉皇逃離。

母親一路回頭看我,眼底滿是怨毒與不可置信。

我冷眼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吩咐下人打水沖洗臺階上的血跡。

06

處理完這樁事,我轉身回了正堂。

丫鬟奉上熱茶,茶水的熱氣氤氳在眼前。

我想起十歲那年。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大夫說需要用一兩燕窩吊著精神。

許青荷恰好在同一天受了風,咳嗽了兩聲。

家裡僅剩的一兩燕窩,母親熬好後,端去了許青荷的房裡。

我燒得迷糊,爬起來去找母親,問她能不能分我半碗。

母親當時的舉動,和今日在侯府門前如出一轍。

她端著空碗,「撲通」一聲跪在我床前,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哭。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怪你們,只怪自己無能。」

「你姐姐體弱,若是不吃這燕窩,會落下病根的。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可憐可憐娘,你自己熬一熬好不好?」

當時的我,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母親,愧疚得恨不能立刻去死。

我嚥下所有委屈,燒了整整七天,差點聾了一隻耳朵。

從此再也沒提過一句要吃燕窩。

後來我才明白。

母親的眼淚和下跪,從來不是因為內疚。

只要她表現得足夠慘,只要她把姿態放得足夠低,就能兵不血刃地讓我心甘情願讓出一切。

這樣好的手段,她到現在都樂此不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修晏掀開簾子走進來,帶著外頭的一股冷意。

他脫下大氅,坐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茶盞抿了一口。

「李家的案子判了。」

「李家父子斬立決,家產盡數充公。女眷流放三千里。」

「許青荷在案發前兩日,被李家寫了休書趕出家門,因此免了流放,這會兒應該已經回許家了。」

我輕笑一聲。

李家大難臨頭,還能提前給她寫休書保全她。

許青荷這攀附男人的本事,確實厲害。

只是許家那點微薄的家底,哪裡養得起她這尊大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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