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歸_第3章 你就是記恨你姐姐
「你就是記恨你姐姐,想借機逼死她是不是?」
我冷眼看著母親。
「母親慎言。國法森嚴,豈是侯爺一句話就能抹平的?」
「許青荷既然享受了李家賣假鹽換來的銀子,如今李家倒臺,她自當同甘共苦。跑到我這兒來撒什麼潑。」
眼見周圍的百姓風向開始轉變,許青荷急了。
她死死咬著下唇,轉頭看向母親。
「娘,夫君他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母親咬了咬牙,突然從袖中掏出一把尖銳的銀簪,猛地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簪尖瞬間刺破皮肉,滲出刺目的血珠。
她雙目赤紅,聲色俱厲地盯著我。
「許青瓷,你今日若不求侯爺李家,我就死在這侯府門前。」
「我看你逼死親孃,這侯府主母的位子,還坐不坐得穩!」
05
老婦人枯瘦的手攥著那枚銀簪,脖頸處滲出的血珠順著衣領流下。
圍觀的百姓頓時發出驚呼。
有幾個膽小的甚至後退了兩步,指指點點的聲音愈發嘈雜。
無非是罵我心狠,逼得親生母親做到這樣的地步。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這場鬧劇,沒有半分慌亂。
「你要尋死,大可再用力些。」
我目光掃過許青荷,最後落在母親身上。
「倒賣官鹽,按大梁律例,斬立決,株連三族。李家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今日你若是死了,我只能贊你一句無知蠢婦,不懂律例,還想逼得我們侯府恃強凌弱,保下這違反法度之人。」
母親握著簪子的手猛地一抖。
她原本只是想嚇唬我,料定我不敢背上不孝的罵名。
可她顯然沒料到,我早就不是閨中那個傻乎乎的小女兒了,不會再為了虛名妥協。
我緩步走下臺階,停在她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母親這般愛女心切,真是令人動容。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姐姐既然這麼孝順,為何眼睜睜看著你自戕,卻不攔著?」
「她明知道倒賣官鹽是死罪,還要逼著你來鎮北侯府鬧事,是想用你的命,來換她自己的榮華富貴?」
「母親,你嘴裡孝順的好女兒,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議論。
「這大姑奶奶也太歹毒了,拿親孃的命來逼妹妹。」
「就是,倒賣官鹽那是死罪,誰敢管啊?這不是存心想害死鎮北侯嗎?」
許青荷臉色煞白,慌亂地去拉母親的手。
「娘,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
母親的臉色也變了。
她舉著簪子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轉頭看向府門的護衛。
「去順天府報案,就說有人在侯府門前持兇器鬧事。再派人去請個仵作來,若是真出了人命,也好驗看清楚,免得髒了侯府的名聲。」
「許青瓷,你這個毒婦!」
許青荷終於繃不住了,尖叫出聲。
若是真把順天府的人引來,李家的案子牽扯出來,她今日就回不去了。
她顧不上再裝柔弱,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奪下母親手裡的簪子。
「娘,我們走。這等絕情絕義的冷血之人,只當咱們許家瞎了眼,白養了她一場!」
她連拖帶拽地拉起母親,撥開人群倉皇逃離。
母親一路回頭看我,眼底滿是怨毒與不可置信。
我冷眼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吩咐下人打水沖洗臺階上的血跡。
06
處理完這樁事,我轉身回了正堂。
丫鬟奉上熱茶,茶水的熱氣氤氳在眼前。
我想起十歲那年。
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染了風寒,高燒不退。
大夫說需要用一兩燕窩吊著精神。
許青荷恰好在同一天受了風,咳嗽了兩聲。
家裡僅剩的一兩燕窩,母親熬好後,端去了許青荷的房裡。
我燒得迷糊,爬起來去找母親,問她能不能分我半碗。
母親當時的舉動,和今日在侯府門前如出一轍。
她端著空碗,「撲通」一聲跪在我床前,一邊扇自己巴掌一邊哭。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怪你們,只怪自己無能。」
「你姐姐體弱,若是不吃這燕窩,會落下病根的。你就當可憐可憐她,可憐可憐娘,你自己熬一熬好不好?」
當時的我,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母親,愧疚得恨不能立刻去死。
我嚥下所有委屈,燒了整整七天,差點聾了一隻耳朵。
從此再也沒提過一句要吃燕窩。
後來我才明白。
母親的眼淚和下跪,從來不是因為內疚。
只要她表現得足夠慘,只要她把姿態放得足夠低,就能兵不血刃地讓我心甘情願讓出一切。
這樣好的手段,她到現在都樂此不疲。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修晏掀開簾子走進來,帶著外頭的一股冷意。
他脫下大氅,坐到我身邊,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茶盞抿了一口。
「李家的案子判了。」
「李家父子斬立決,家產盡數充公。女眷流放三千里。」
「許青荷在案發前兩日,被李家寫了休書趕出家門,因此免了流放,這會兒應該已經回許家了。」
我輕笑一聲。
李家大難臨頭,還能提前給她寫休書保全她。
許青荷這攀附男人的本事,確實厲害。
只是許家那點微薄的家底,哪裡養得起她這尊大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