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無歸_第5章 許青荷被戳破了心思

許青荷被戳破了心思，眼神躲閃，卻還是色厲內荏地吼道:「你少挑撥離間!她是我親孃，我怎麼可能不管她!」

「是嗎?」

我從袖中抽出一張薄薄的紙，當著所有人的面抖開。

「這是昨日，順天府尹派人送來的卷宗謄抄件。」

我看著母親，一字一句地念道。

「三日前，城東永樂坊。許家大女許青荷，因欠下賭債無力償還，在賭坊畫押，若三日內籌不到五十兩，便將許家宅地契，連同許家老母，一併抵給賭坊做粗使婆子。」

此言一齣，周圍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連銀樓的掌櫃都變了臉色。

抵押房產也就罷了，把親生母親抵押給賭坊做粗使婆子?

這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忤逆大罪啊!

母親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許青荷，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青荷，你、你把你娘抵給了賭坊?」

許青荷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後退了兩步，連連擺手。

「不!娘，你別聽她胡說!那契紙是賭坊的人逼我畫押的，我沒仔細看!」

「許青瓷，你這是偽造官府文書，我要去告你!」

我收起紙張，冷冷地看著她。

「是不是偽造的，順天府的大印蓋在上面，你大可去順天府擊鼓鳴冤。看看那賭坊的管事，會不會當堂把原件拿出來拍在你臉上。」

我再次看向母親，看著她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臉龐。

「母親，你當年為了五十兩聘禮，要把我送給城西的糟老頭子做填房。如今你的好女兒，為了五十兩賭債，要把你抵給賭坊做粗使婆子。」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因果，你不得不信。」

我轉過身，不再看地上面如死灰的母女倆，牽起明珠的手。

「回府。」

09

回府的馬車上，明珠一直緊緊抓著我的手。

小丫頭雖然年紀小，但也聽懂了剛才街上的爭執。

「母親，外祖母好可憐。」

她聲音軟糯，帶著一絲猶豫。

我摸了摸她的頭，沒有順著她的話說，而是認真地看著她。

「明珠覺得她可憐?」

明珠想了想，點點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了憐憫。

「她跪在地上磕頭，流了好多血。」

「可她可憐，是因為她自己縱容出來的惡果。」

明珠從小養在閨中，府上下人敬重，爹孃關愛，有這樣的想法不足為奇。

我拉著她的手，引導她。

「若是我今日心軟，給了那五十兩。明日，她的大女兒就會欠下五百兩。」

「到時候，她會要求我把你的頭面，甚至這鎮北侯府的產業，都拿去填那個無底洞。」

「明珠，這世上有些人，你對她的好，不會換來感激，只會換來更貪得無厭的索取。外祖母就是這樣的人，不值得同情。」

明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卻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相信母親。」

回到侯府，沈修晏已經等在了正院。

他見我神色如常，才暗自鬆了口氣，拉著我坐下，讓人送上熱茶。

「外頭的事，我聽說了。那張卷宗謄抄件......」

「是我昨夜讓管家去順天府調的。」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早就派人盯著許青荷了。她進了永樂坊那種地方，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沈修晏輕嘆一聲，握住我的手。

「你若不想管，便交給我處理。」

「不用。」

我搖搖頭,「順天府那邊已經立了案，賭坊拿活人抵債是不合大梁律例的。許青荷偽造地契，又涉嫌聚眾賭博，順天府尹不會放過這個撈政績的機會。

」

「至於許家，那是她們自己的造化，怪不得旁人。」

沒過幾日，順天府的人便查封了永樂坊，順帶將許青荷也抓進了大牢。

許家那座宅子，因為許青荷之前抵押時借了高利貸，利滾利之下，直接被收走了。

母親被賭坊的打手趕出了家門，流落街頭。

侯府的門房來報，說有個形如枯槁的老婦人在角門外徘徊了半日，不敢上前，只是一直望著侯府的方向流淚。

我聽完，連眼皮都沒抬。

「傳令下去，以後但凡許家的人靠近侯府，直接亂棍打出去。」

我不是什麼以德報怨的聖人。

她既然選擇了許青荷，就該承受這個選擇帶來的一切後果。

那日大街上，已經是我對她最後的仁慈。

10

轉眼到了深冬，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將所有的骯髒和腌臢都掩蓋在冰雪之下。

鎮北侯府裡地龍燒得旺，明珠正趴在暖閣的羅漢床上，跟著教書先生學著寫字。

沈修晏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指點兩句。

我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盞熱茶，聽著管家回稟外頭的訊息。

「夫人，許家那位老夫人昨日夜裡，在城隍廟裡凍死了。」

管家微微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驚擾了屋內的溫馨。

我端著茶盞的手穩如泰山，連一滴水都沒有濺出來。

「知道了。」

「屍首如何處置的?」

「順天府的差役發現的，查明瞭身份。因為沒有親人認領，原本是要扔去亂葬崗的。奴才自作主張，拿了二兩碎銀子，讓城外的義莊給買了口薄棺，埋在了西山的荒地裡。」

管家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神色。

「你做得很好。」

我放下茶盞，從一旁的匣子裡抓了一把碎銀子賞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