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斷橋_第6章 你連一條人命都能如此輕賤
「你連一條人命都能如此輕賤,你有什麼資格談愛?」
「你以為刀了她,就能抹平你背叛算計我的事實嗎?」
周時晏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搖頭,試圖辯解:「不是的,我是為了你......」
「你是為了你自己。」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林苒再不堪,她對你也是真心的,你逼死她,是因為你只能逼死她,因為她愛你。」
「你是個懦夫,周時晏。」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那可憐的自尊上。
他臉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倒在臺階上。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身離去。
13
三個月後,《大宣禮典》編纂完成。
皇上大悅,賜宴群臣。
在慶功宴上,裴太傅親自在御前保舉我,說我修史有功,才堪大任。
太后娘娘亦讚賞有加。
當即擬旨,擢升我為正五品內文學館大學士。
這是宣朝立國以來,女子在朝堂上達到的最高品階。
我跪地謝恩。
接過聖旨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大殿下方坐著的周時晏。
他依然穿著那身緋色的侍郎官服,職位卻沒有任何晉升。
他呆呆地看著我,手中的酒杯傾斜,酒水灑在衣襬上卻渾然不覺。
如今,我站在了權力的中心,光芒萬丈。
而他,卻成了這朝堂上最不起眼的邊緣人。
宴席散後,我走出大殿。
春風拂面,夾雜著宮苑裡玉蘭花的香氣。
我深吸一口氣,只覺得天地廣闊,未來可期。
「林大學士。」
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回頭,是滿頭白髮的侯夫人。
她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走到我面前,早沒了當初來林家退婚時的囂張氣焰。
「清疏。
」
她老淚縱橫,試圖來拉我的手。
「晏兒他病了,是心病。他整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你們以前的那些信件發呆。他快被逼瘋了。」
「算老身求求你,你去看看他吧。只要你肯去,老身願意跪下來給你磕頭!」
她說著,竟真的要往下跪。
我身旁的宮女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住。
我看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誥命夫人,內心出奇地平靜。
「侯夫人。」
我退後一步,避開她的觸碰。
「周大人的病,該去請太醫。我只是個修史的文官,治不了他的病。」
「至於他瘋不瘋,與我何干?」
侯夫人絕望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他好歹是你曾經的未婚夫啊!」
我笑了。
「當初您帶著他來林家,逼我嚥下那口惡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曾經是他的未婚妻?」
「如今侯府落敗,世子瘋癲,您才想起這微末的舊情了?」
我不再理會她的哭求,轉身登上了回府的馬車。
14
後來,周時晏被外放,而我留在京城。
一次江南水患,我主動請纓,歷時兩月,治好了水患,陛下又升了我的官。
我換上一身緋色官服,長身直立,和朝中同僚侃侃而談。
不再有人因我是個女子而不服氣,也沒人對我指指點點。
五年後,我奉命巡視江南學政,途經蘇州。
此時的我,已是官拜三品的禮部左侍郎,亦是名動天下的女中豪傑。
地方官員在城外十里設宴接風。
車隊緩緩駛入蘇州城。
經過一處破舊的街道時,馬車突然停了一下。
「怎麼回事?」
我淡淡問道。
「回大人,是個瘋瘋癲癲的乞丐衝撞了儀仗。
護衛已經將他趕開了。」車伕恭敬地回話。
我掀開窗簾的一角,隨意地瞥了一眼。
那乞丐衣衫襤褸,頭髮打結,正趴在泥濘的地上,死死護著懷裡的半個餿饅頭。
護衛的鞭子抽在他背上,他卻不知道躲,只是痴痴地念叨著什麼。
微風拂過,將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吹進車廂。
「清疏,我的清疏......」
我放下窗簾,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那張沾滿泥汙的臉,依稀能看出幾分周時晏曾經的輪廓。
聽說他因為牽涉一樁貪墨案,被褫奪了爵位,抄家流放。
侯夫人在流放途中病死。
周時晏受不了這巨大的落差,徹底瘋了。
「大人,可要將那瘋子驅逐出城?」
護衛統領在車外請示。
我閉上眼睛,靠在軟墊上。
「不必理會,繼續走吧。」
馬車平穩地向前駛去。
我理了理身上的緋色官袍,端坐在車廂內。
此生平步青雲,才是我的鴻鵠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