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斷橋_第4章 周時晏愣了一下
」
周時晏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右上角赫然印著一個紅色的「草」字。
那是考場發下來的草稿紙。
「你以為我不知道禮部是你周家的地盤嗎?」
我看著他一點點變白的臉,語氣嘲弄。
「我真正的考卷,早在考場就親手交給了主考官裴太傅。你截下來的,不過是我故意留在桌上的一堆廢紙。」
周時晏猛地退後一步,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截留、汙毀科舉考卷,是刀頭的大罪。
就算這只是女官初試,傳到御前,也夠喝一壺的。
何況真正的考卷已經在太傅手上,無論他們做了什麼準備潑我的髒水,都無濟於事。
「林清疏,你算計我?」
他咬牙切齒,聲音壓得很低。
「是你自己蠢。」
我將那張廢紙扔在他臉上。
紙張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土。
「周大人,以後出門多帶點腦子,別把整個侯府搭進去。」
我轉身上了馬車。
馬鞭揮動,車輪滾滾向前。
我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不在乎他此刻是憤怒還是恐慌。
比起他,更重要的是女官考試。
08
三日後,皇榜放榜。
我名列榜首。
太后懿旨降下,封我為正六品內文學館修撰,即日入宮當值。
母親喜極而泣,整個林府張燈結綵。
我脫下繁複的閨閣長裙,換上了一身青色的女官官服。
頭髮高高束起,不留一絲碎髮。
入宮後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我要在浩如煙海的史籍中整理前朝典制,還要為太后和皇上起草詔令。
每日與文字典籍打交道,不用去揣測男人的心思,也不用去應對後宅的算計。
我前所未有地痛快。
半個月後,我在前朝的長廊上撞見了周時晏。
他穿著緋色官服,手裡拿著一份被硃筆駁回的奏摺,臉色陰沉。
看到我的一瞬,他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青色官服上,眼底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嫉妒與不甘。
我曾是他的未婚妻,如今和他同朝為官。
周時晏習慣了高高在上,無法接受這種落差。
「林修撰真是風光無限。」
他走上前來,神情淡淡,語氣卻難掩酸澀。
「只是這朝堂兇險,不是你一個小女子能玩轉的。你若是在宮裡受了委屈,隨時來找我,我總會念及舊情幫你一把。」
他依然在端著那副施捨的姿態。
他以為我會遇到困難,以為我最終還是會去求他。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他。
「周大人有空在這裡操心我的前程,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你那錯漏百出的奏章上。」
我指了指他手裡的摺子。
「上元節祭典的規制,你連太牢和少牢之禮都分不清。若不是裴太傅壓著,你這摺子遞到皇上面前,周大人這頂烏紗帽就保不住了。」
周時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下意識地將摺子藏到身後。
我沒再理會他的窘迫,帶著宮女徑直離去。
鞋底敲擊在青石板上,聲音清脆果決。
我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
09
那日散值回府,馬車行至朱雀大街,突然被迫停下。
一個人影衝出來,死死扒住馬車的車轅。
護衛正要拔刀,那人卻淒厲地喊了一聲:「長姐!」
我掀開窗簾。
看清來人的一瞬,我微微皺眉。
是林苒。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凌亂,臉頰上還有幾道清晰的紅痕。
完全沒有了當初那副嬌滴滴的做派。
「長姐,求求你,救救我!」
林苒撲通一聲跪在馬車旁,哭得毫無形象。
「侯夫人每天天不亮就讓我去院子裡罰站,還不給我飯吃。世子哥哥天天宿在外面,喝醉了回來就拿我撒氣。」
「長姐,我錯了。我不該搶你的姻緣。你如今是官身了,你幫我向侯府求求情,哪怕讓我回林家做個丫鬟也行啊!」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觀看。
她慣會用這一招,妄圖用旁人的眼光來逼我心軟。
我靠在車廂壁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
「林苒,你不是說,你們是真愛嗎?」
林苒哭聲一噎。
「那是你自己選的路。」
我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你為了一個男人,連林家的臉面都不要了。如今嚐到了苦楚,又想讓我來替你兜底?」
她仰著頭,滿眼絕望。
「我可是你親妹妹啊,你若不救我,對你官聲也有礙!」
「我林清疏,沒有上趕著給人做賤妾的妹妹。」
我放下窗簾,冷聲吩咐車伕。
「繼續走。再敢阻攔,直接報官。」
馬車重新啟動,車輪揚起一陣灰塵,將林苒的哭喊聲遠遠拋在腦後。
回府後,管家遞上一封未署名的信。
是周時晏寫來的。
信中言辭懇切,說他之所以冷落折磨林苒,全是因為心裡還愛著我。
他說他恨林苒破壞了我們的婚事,所以才將滿腔怒火發洩在林苒身上。
他說他是在為我出氣。
我看著信紙上的字跡,胃裡泛起一陣噁心。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我將信紙丟進炭盆,看著它化為灰燼。
只恨我如今權勢不夠,不能將這虛偽小人收拾乾淨。
10
入冬後,朝廷準備編纂《大宣禮典》。
此事關係重大,太后將差事交給了內文學館和禮部共同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