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斷橋_第5章 我和周時晏不可避免地有了公事上的交集
我和周時晏不可避免地有了公事上的交集。
議事堂內,我將整理好的文獻名錄分發給各位大人。
周時晏坐在對面,目光一直黏在我身上。
今日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立領官袍。
因著殿內燒了地龍,便褪去了外頭的大氅。
他藉著遞交文書的機會,手指故意劃過我的手背。
我立刻反手將文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沉聲道。
「周大人若是有手疾,就早點請太醫施針,別在這裡耽誤公幹。」
周圍的官員紛紛側目。
周時晏面容一僵,尷尬地收回手。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哀求。
「清疏,公事之後,我們能不能單獨談談?」
「不能。」
我一口回絕。
他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地坐回去。
接下來的幾日,他頻頻在禮制條款上挑刺,試圖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見招拆招,引經據典,將他的謬論駁得體無完膚。
終於在一次廷議上,他因為引錯了一段前朝舊制,被裴太傅當眾訓斥。
「身為禮部侍郎,連基本的典籍都不通。若不是林修撰及時指出,險些釀成大錯!」
周時晏站在大殿中央,接受著同僚們異樣的目光。
那一刻,他羞憤得滿臉通紅。
廷議散後,天空中飄起了大雪。
我抱著文書走出大殿,準備回學館。
周時晏堵在長長的甬道上。
他大步走過來,雙眼通紅,眼底佈滿了血絲。
「你現在滿意了嗎?看著我在同僚面前顏面盡失,你是不是很得意?」
他死死盯著我,??口劇烈起伏。
我停下腳步,神色冷淡。
「你錯了,我不滿意,也不得意。」
我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你的顏面盡失,是因為你不學無術。與我何干?」
周時晏被這句話徹底刺痛。
他突然崩潰了,上前一步想要拉我的胳膊。
「清疏,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鬼迷心竅才會覺得林苒好。她粗鄙不堪,連給你提鞋都不配。」
「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馬上把她趕出侯府,我用八抬大轎,正妻之禮重新迎娶你。」
他語氣急促,幾乎是在哀求。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
「不好。周時晏,你根本不愛我,你只是嫉妒我一個女子,能和你平起平坐。」
我毫不留情地撕開他的偽裝,輕輕地笑了。
「我不僅要和你平起平坐,還要把你踩在腳下。周時晏,你從來都配不上我。」
周時晏臉色煞白,連連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
我越過他,獨自走入風雪之中,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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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雪連下三日,京城銀裝素裹。
內文學館的編纂工作進入了最吃緊的階段。
我每日伏案至深夜,除了偶爾與裴太傅等幾位老臣商討疑難,幾乎不見外客。
周時晏在甬道上的那場崩潰,似乎耗盡了他最後的底氣。
他告了病假,接連五日沒有上朝。
聽說侯府請了七八個大夫,只說是急火攻心,氣血鬱結。
但我連聽八卦的心思都沒有。
《大宣禮典》的初稿馬上就要呈遞御前,我正為一段祭天儀軌的措辭反覆推敲。
傍晚時分,冬兒匆匆進了學館,神色有些慌張。
「大小姐,林苒她死了。」
我握筆的手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染開一朵黑梅。
「怎麼死的?」
「聽說是投了侯府後院的那口井。」
冬兒壓低聲音。
「侯府對外宣稱是她失足落水,草草裹了張草蓆就送去了城外的亂葬崗。連個牌位都沒給立。」
我放下筆,只覺得荒謬。
母親待她不薄,雖不親熱,卻從未少過半分照顧。
我這個做長姐的亦是事事照拂。
可她卻為了所謂「時晏哥哥」的偏愛,不惜敗壞自己的名聲,踩著我的臉面也要攀上侯府。
她堅信周時晏給她的那是至死不渝的真情。
結果呢?
不過是侯府深宅裡一具連名字都不配留下的屍??。
「知道了。」
我將那張染了墨的宣紙揉成一團,扔進廢紙簍。
「她早就是侯府的妾。生死與林家無關,讓門房嘴嚴點,不許在府裡議論此事。」
冬兒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我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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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苒死後的第三天,周時晏突然上朝了。
他瘦了一大圈,原本清俊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頹廢。
大朝會上,他一言不發。
直到廷議結束,百官散去,他才在太和殿外的白玉臺階下攔住了我。
大雪初霽,陽光刺眼。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清疏。」
他的聲音沙啞,眼底卻很興奮。
「苒苒死了,是被我母親逼死的,也是被我冷落死的。」
「你以前最討厭她,現在她死了,徹底消失了。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障礙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古怪。
「清疏,你是不是該高興?你是不是可以原諒我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近乎瘋癲的男人,平靜地打斷他的癔語。
「周時晏。」
「林苒的死,只會讓我覺得噁心。」
他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逼死了一個滿心滿眼只有你的女人,然後跑來告訴我,這是為了向我邀功?」
我逼近一步,直視他閃躲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