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歷種白榆_第6章 我癟了癟嘴
」
我癟了癟嘴,眼淚掉的更多了。
溫家長輩見此氣氛正好,忙揮手將一箱一箱的丹藥抬進來。
一是做聘禮提親,二是向各大派展示自己的煉丹之術。
「咳咳,誰要預定,排排隊來,瞧咱們二少主吃了就和水牛一樣健壯!」
柳清珏眸色一亮。
她在此戰中損了心脈,急需靈丹妙藥,便湊上前來。
「哥哥家出手好生闊綽啊。」
我煞有介事的看向她喊得那個「哥哥」。
溫在溪只是點頭:「嗯,闊綽。」
他驕傲的看向我。
嘶,好吧,他以為蟲粹是在誇他呢。
柳清珏的眼波無法瞄準他。
旁邊,阿孃和哥嫂那是另一幅唇舌戰場。
一隻大手突然扯過溫在溪,阿孃據理力爭道:
「清珏瞧著也需要這小子,她年歲稍長,理應也是她先出嫁!」
我險些氣笑。
法器、寶劍、謝池臨,到現在的溫在溪。
只因為柳師叔一句託孤之言,便什麼都要讓給她?
見我頂嘴,阿孃吼道:
「你若先嫁,至清珏於何地!
「傳出去,虧待故柳師兄之女,叫世人怎麼看我們天玄門!」
嫂嫂孔武有力的臂膀一伸,將我拉到身後。
「為何偏要以苛待親女,來襯你對故人之女的照拂?」
「便是將一張餅子分之有二,旁人都不會說你,可你為何要將這餅全給周家女?」
她的聲音中氣十足:
「我最後說一遍,這是我給容邑挑的婚事,誰也不準搶!」
阿孃忌憚的後退半步。
一片混亂。
唯有溫在溪懵懵道:「我是餅子?」
我悄聲道:「嗯,我是吃餅子的。」
身為少宗主的謝池臨臉色難堪,直至我與溫在溪說話的剎那。
他摔了茶盞,對眾人道:
「那如若我就要搶呢?」
14.
聞言,哥哥冷哼了聲。
側過身,不徐不疾拂袖。
「你想搶,也須你有這個本事。」
「若非今日有容邑,就憑謝兄的結界術,能否活著還未可知。」
謝池臨危險的眯起眸子。
哥哥笑中帶刺,邀他單獨對談。
擦肩而過時。
哥哥輕聲道:
「容邑,兄長前......從前沒有護住你。」
「接下來,請交給哥哥吧。」
我眨去淚光,哽聲應好。
嫂嫂有拳腳,哥哥有口舌。
他們與謝池臨談了四個時辰。
話至尖銳處,謝池臨幾近拔劍相對,又被嫂嫂摁了回去。
最後還是江夫人聞訊趕到此處。
衝我再三抱歉,揪起謝池臨的耳朵離去。
為避免夜長夢多,溫家動用了百名家僕,火急火燎的辦起婚宴。
柳清珏傷勢未愈,面容慘白,卻無人予她半分好臉色。
來此這一遭,讓她身心受創。
故柳仙士之遺孤,受人尊敬、追捧,從未有過今朝這般被漠視。
她看見我時,竟是倦怠的笑了。
「我爹孃當初以命護住了所有的百姓,可到頭來,竟無一人可以護住我。」
我偏開頭,面無表情道:
「為何要如此說?」
「我爹孃自小將你帶在身邊,授你天玄門最高法術,何曾讓你受過半分霜打?」
柳清珏悽悽彎唇。
「誰稀罕這些?」她抬頭看著天空,「如果可以,我寧願什麼都不要,也想讓我親生爹孃陪在身邊。」
「寄人籬下,到底是患得患失。」
阿孃站在她身後,不知聽了許久。
眸中細光閃動,難掩心痛失望。
我不願多言,今天是我大喜之日,若非看在哥哥的份上,我早就動手趕人了。
轉身上馬時,阿孃那雙陌生的手拉住了我。
她眼睫顫了顫。
驀然遞上一隻鐲子,是她的陪嫁,前世給了柳清珏。
「吾兒,是阿孃有錯。」
「當年將你封印在蓮池,亦並非我本意。」
我垂眸看她。
她的功法特殊,若生了孩子,容貌靈力便會衰弱。
「當年封印魔頭在即,夫人為了蒼生這般做,並無過錯。」
阿孃眼睛一亮。
「可是,」我抽回手,「夫人,我也是蒼生中的一人啊。」
「你回家之後,卻從來都沒有抱過我。」
她的手倏然懸空。
啪嗒一聲,鐲子墜在地上,碎成兩半。
「阿孃只是不知如何面對你......」
滿頭花白的女人似有惶然。
她朝我伸出手,「可否,讓阿孃仔細看看邑兒成親的模樣......」
我偏開身體。
明紅嫁衣的流蘇打在她的手背,無聲的推卻。
榴花明豔,喜樂吹打。
這一生,也再不曾相見。
15
我要去接我的贅夫了。
十里紅綢,梨花翩躚,觀禮的人擠滿整個長街。
我春風得意馬蹄疾。
四處招手之際,倏然與人群中的謝池臨對上視線。
他被幾個人押著,要被綁回松華派了。
青年眸中有淚,薄唇輕輕翕動著。
我認得他的口型。
他在說:
「容邑,你等著。」
「總有一天,我會重新將你奪回來。」
我嘲弄一笑。
誰都知道,不可能。
他和柳清珏在封魔大戰中都受了傷,不再是從前的天之驕子。
此輩中人,再無一人可與我比擬。
我安然迎娶我的贅夫。
紅蓋頭,遮住他的眼眸,青澀的唇瓣緊抿著。
溫家兒子眾多,送他出贅時,個個鬧鬨著,擠到我面前。
溫家老門主熱情,生了贅一送二的心思。
有精明的,能幹的,昳麗的。
一個個,全站在樓上揮著帕子。
惹得溫在溪掀開一角蓋頭,衝他們齜起牙:
「不許看我的妻主!」
「再看,挖了你們的眼珠,哼!」
我忍住笑意,牽住他的手送入轎中。
暮色熔金,攜手並轡,難得夫妻是少年。
......
洞房花燭夜後,哥哥和嫂嫂趴在門口。
「這二人可曾讀過什麼書,也不知順不順利?」
「都晌午了,還未起,昨夜莫非炭火太足昏過去了?」
嫂嫂心道不好,推開一點門縫。
卻瞧見我正披著被單,威武的展開臂膀。
「見到仙女,為何不跪?」
溫在溪恭恭的跪在地上。
「仙女在上,請受小的一拜。」
「這是丹爐進貢的梨花酥一顆,還請仙女笑納。」
那道門縫又被悄然合上。
哥哥焦急的趴在她身後,「如何了?」
嫂嫂大剌剌揮手,笑說:
「把丹爐當爐灶使,這倆人一個被窩,不怕日子不有趣。」
「當真?」
嫂嫂攔腰抱起他。
「自是真真的。這姻緣啊,你瞧它稀奇古怪,有時確是正正好呢。」
哥哥依偎在她懷中,追憶起什麼。
然後靦腆一笑。
「只怕那月老的紅繩綁得粗心,繞在倆人腦子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