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歷種白榆_第2章 全由柳清珏操持
全由柳清珏操持。
她梳著端莊的髮髻,鬢邊簪一朵彼岸花。
「容邑妹妹命真好,容貌傾世,爹孃康健,如今......也有好的夫婿了。」
「若是我爹孃還活著就好,興許我也能如此幸運。」
我正在氣頭上。
並未察覺,身旁人的眼中流露了半分愧對。
我與謝池臨過了段和煦的日子。
降妖除魔,快意江湖,名揚天下。
我半生所求,不過如此。
可惜,並未持續多久。
03
柳清珏另擇姻緣後,過得並不好,那郎君弒師通魔,她被一起放逐蠻荒。
臨走前,還特意給謝池臨送了信。
【少宗主,見字如面。
不必為我傷心,我只慶幸,是我嫁了這般昏昏之人,而非容邑妹妹。
只盼妹妹與少宗主琴瑟和鳴,不必介懷於我。
只嘆我爹孃若在,這一生,或許能少受點委屈罷。】
信的字跡模糊,不知寫的人哭了幾遍。
蠻荒只進不出,此生再不得見。
謝池臨更內疚了。
他開始叫我不許再出門獵魔,開始厭我聒噪,厭我笑聲太大。
連床榻間,也總是發狠的折磨我。
「你阿孃與我說過,你素來性子惡劣,欺她無父無母。」
「仙門大比那日,你便是故意出盡風頭將我引誘走,現下為何又要裝出這副貞烈模樣?」
我憋著眼淚。
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嗯,不疼。」他悶哼了聲,輕撫著我的臉。
「趙容邑啊,你分明什麼都有了,為何還是不肯學著她那樣溫順些?」
我壓抑著聲音,從齒間溢位低吼:
「你、做、夢!」
「趙容邑就是趙容邑,絕不可能以他人之性矯飾自己!」
那之後。
謝池臨時常託人照拂於柳清珏。
而我任憑他如何折辱,也再沒與他說過一句話。
這樣的死寂並未持續多久。
魔界捲土重來,魔教聖女操控五毒蠍,無縫不入。
我未能倖免。
遠在蓬萊的兄長託人送來一枚解藥。
被阿孃半道截了,送去給了柳清珏。
謝池臨預設著,未去追尋。
「到底是欠她的。」他說。
我昏昏沉沉的。
心裡問候了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
想著等這病好,我定要......
可惜等不到了。
得知我病到不進藥石的那日。
謝池臨罕見的慌神,他衣不解帶的守著我。
直至我睜不開眼。
耳邊,是他最後的呢喃:
「容邑,我求你,別丟下我一人。」
「待你病好,我們還如從前那樣,除奸佞、揚正道......」
從前是什麼樣的呢?
是我矜傲的和他說:
「我趙容邑的道侶,必是要這天下頂厲害的兒郎!少宗主若來求娶,請必須摘一朵崑崙山巔的雪蓮證明自己!」
少年站在織女橋上,笑著應好。
而後來,他每每送去蠻荒的箱籠,總附著一株護身的崑崙雪蓮。
蘭因絮果,不過爾爾。
意識彌散之際。
一滴冰涼的淚墜在我的額心,漸漸融開思緒。
天玄門鯉魚池邊。
我照著瀲灩河面,摸了摸額心多出的一顆紅痣。
心想,真晦氣!
總歸今生,萬不可再將期許記掛於他人身上。
此地多悲傷,我已想好去處,明夜便動身。
04
仙門大比在聽呤哐啷中結束。
柳清珏回來時,身上還帶著織女橋特有的香灰味。
她眼眶微紅,肩膀輕輕顫抖著。
大抵是得償所願,太過激動。
翌日,松華派送來許多昂貴的東西。
謝池臨的母親江夫人親自來說親。
我咬著支蘆葦,心想他謝池臨要娶的是意中人,這陣仗果真是不一樣。
正廳內,江夫人抿了口茶水,掃了柳清珏一眼。
「這衣裳分明是浮花宮主送給容邑的,為何會在旁人身上?」
阿孃支吾著笑道:
「只有一件,總不能苛待了故柳師兄之女。」
江夫人搖頭輕嘆。
「你啊,我真不該說你什麼好。」
「罷了,總歸我兒指明娶的是二少主,待嫁過去了,咱們松華派也不缺這麼一件靈衣。」
阿孃捏著柳清珏的手,忙接過話茬。
「那是自然,咱們天玄門的二少主可是頂頂好的!」
旁邊,柳清珏欲言又止,不自然的垂下了腦袋。
我懶懶垂眼。
困得什麼都聽不進去。
江夫人笑道:「瞧把這孩子累的。」
她衝我招了招手,「走近點,讓我看看。」
我剛想動身。
阿孃卻攔下我,對著江夫人連連致歉:
「我家小女愚鈍粗鄙,自小養的渾渾噩噩,慣愛搶清珏東西,不過是個空有臉蛋的榆木玩意。」
「實在難登大雅之堂,讓夫人見笑了。」
我垂下頭。
一番話,恍若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過。
江夫人將指尖放到我的額心,平煦道:
「不打緊,這孩子並未有你說得那麼不堪。」
「你瞧,她光是靠自己就能築丹,若有人教她,未必比柳師兄之女差。」
我抬起眸子,心念一動。
倏然想起前世,我嫁給謝池臨後,她曾將我當作親女關愛。
我病重時,是她請藥宗長老出山,願以肉入藥換我多活幾載。
可我到底沒能活過二十。
後來的事便也不得而知。
思及此處,我對她甜甜一笑。
阿孃嫌我笑得諂媚,忙大力捂住我的臉,呵斥我退下。
我頷首告退。
臨走前,江夫人溫和的嗓音混在竹聲中。
我聽見她說:
「我兒很快便歸宗,倒時會順路過來與二少主見禮。」
05
我趕緊回到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