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歷種白榆_第3章 那晦氣男人
那晦氣男人,見一面都起疙瘩。
我擼起袖子,坐在木墩上織起縛魔網,再做上兩張,讓青梧拿去賣了,正好當路上的盤纏。
「二少主!」
想青梧,青梧來。
小丫頭縮肩拱背,神神秘秘的擠到我耳邊,拿出一粒紅豆髓子。
「松華派少宗主特意遞了口信,說他患了相思病,想來趕緊見見二少主。」
「你說,是不是他們誤以為柳......」
我點了點她不大的腦仁。
「小糊塗,柳清珏大我兩歲,阿孃特意說過,如今的天玄門的二少主是她,連你也忘記了嗎?快將口信捎她院兒去。」
「可是......」
「別可是啦!」
總歸,謝池臨是不可能來見我的。
而且我亦對他避之不及。
能讓他思念成疾的,除卻前世再三惦念的柳清珏,還能有誰?
稍完口信,青梧回來蹲到我旁邊,和我一起織了會縛魔網。
她漫不經心的拍著竹篾,還是忍不住問我:
「從前凡是清珏小姐有的,二姑娘都會自己搶來一份。」
「連靈物法器都會卯足勁的去爭的姑娘,卻獨獨對松華派少宗主這麼大個香餑餑不上心,這是為何呢?」
我挑挑眉,戲謔著壓低聲音:
「噫,你不知,他是不舉之人。」
青梧噗呲一笑。
「我可不信,姑娘慣愛插科打諢!」
「既是對他不上心,莫非是少主......心中已有歡喜的人選?」
我想了想,突然敞亮的笑道:
「有啊有啊!」
話音剛落。
院門外,有人面無表情的矗立在那,手中的崑崙玉蓮被倏然擰碎。
06
我聞聲看去。
院子外的泥土微微凹陷,似乎有人駐足已久。
天色微暗,未曾看清是誰。
青梧戳了戳我的胳膊,示意我快說。
我晃了晃腦袋,掰著手指道:
「青梧、小桃,還有為我藏下糖餅的廚子,幫我修補鞦韆的兔兒嬢嬢,我都歡喜的緊呀!」
院裡的侍女們都圍過來。
你一隻手她一隻手的,將我抱在中間,「我們也都歡喜姑娘。」
我抿著唇,心中暖呼呼。
積攢了許久的縛魔網一賣。
足足六塊靈石!
我揣著這筆鉅款,準備動身。
青梧以我身子不適為由幫我打掩護。
「二少主,往後要過得開心啊!」
她涕淚漣漣。
我抹了把眼睛,重重的嗯了聲。
夜色朦朧,門人大多都在招待松華派的客人。
我趴在圍牆上,遠遠往正廳那瞧了一眼。
今生的謝池臨端坐在那,神情說不上來的陰鬱怪異。
柳清珏站在旁邊,眼睛有些紅。
阿孃似乎在爭辯著什麼,說得自己面紅耳赤。
我不管這麼多。
趁著夜色,一刻也不耽擱,麻利的溜出了天玄門。
我要去投奔我遠在蓬萊的兄長。
他大我九歲,自我開蒙起便去了那偏遠的地方求仙問道。
兄長時常捎些靈石回來,可惜都被年歲大些的師兄們搶了去。
天玄門素來以靈力高低論尊卑,無人尊我是少主。
前世,知我受委屈。
兄長還曾特意寫信予他有故交的謝池臨。
「我此生,只有容邑一個親妹妹。」
「怪我遠在蓬萊鎮守歸墟魔窟,不能脫身,還望謝兄務必待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可惜上輩子。
他唯一一次重回天玄門,是為了迎小妹的棺槨。
我揉了揉酸楚的眼。
灰頭土臉跋涉四月,才到了蓬萊。
仙島驛館,有一青年匆匆跑來。素來穩如平湖的蓬萊名士,不知何時奔亂了髮髻。
我穿著破洞的鞋,驀然抬頭。
「哥哥?」
07
我吞了吞口水。
遲疑片刻,又問:「是哥哥嗎?」
聲音沙啞,到底洩了一絲委屈。
青年的眼剎那間就紅了。
他大步上前,緊緊抱住我。
「爹孃糊塗,他們糊塗啊!」
「容邑,是哥哥對不住你,是哥哥沒本事......」
我生澀的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肩膀被淚水洇溼一片。
不一會兒,又來了個健壯瀟灑的玄衣女冠。
我亮起眼,甜甜一笑,「是嫂嫂嗎?」
嫂嫂長臂一攬,將我和哥哥抱入懷中。
「乖孩子,一路走來,累壞了吧。」
她揉著我亂糟糟的頭髮,也不禁紅了眼。
我癟了癟嘴。
唉,你們都在哭什麼,弄得我也想哭了。
明明走了四個月,明明盤纏被圍毆搶了,餓的生啃地瓜精時也沒掉過一滴淚呢。
哥哥嫂嫂帶我回了蓬萊仙宮。
我渾身髒兮兮的,生怕踩髒了地面。
嫂嫂替我梳頭,眼裡隱隱有一些說不清的傷心。
日光碎在窗欞邊,妝臺鏡照著兩道模糊的倩影。
嫂嫂問了我好多。
「容邑,在家中的日子是不是過得很不好?」
是不是有人欺負了你,是不是很孤單,是不是沒有人疼呢?
不然怎麼會在來到蓬萊時,潦草的像個髒包子呢?
我絞著手指,忙說挺好的。
有兄長和嫂嫂在,我在蓬萊過了段快活時光。
沒多久,家中那邊來了信。
哥哥面色凝重。
「松華派少宗主與柳家姑娘的婚事未成。」
「他指明要的是你。」
我一頭霧水的嚼著地瓜精。
可是今生,我與他從未見過。
嫂嫂捶了把桌子,
「松華派乃天下第一大派,又是當年除魔大戰第一功臣,瞧你爹孃在信中說得那狗屁話,怕是早就替小妹應下了!」
哥哥在屋內來回踱步,低聲喃喃道:
「謝池臨非良人,小妹絕不可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