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寧_第6章 穆驚瀾收回視線

穆驚瀾收回視線，不再看他:

「我的未婚妻不是你元奉凊弄丟的東西，是她自己選擇放下的。

「她值得被人放在心尖上，而不是和旁人分一分。」

說罷，穆驚瀾轉身，對門口的小廝溫和道:

「勞煩通報，穆某來給宋小姐送午膳。」

小廝樂呵呵地開了門。

透過門縫，元奉凊看見宋嘉寧早早等在廊簷下，巧笑嫣然，眼裡早已沒了他。

他站在雨中，肩膀一寸塌了下去。

宋時薇站在原地，雨水將她澆了個透。

她啞聲道:

「元奉凊，你拋棄了我，可自己不也是個被人拋棄的可憐蟲嗎?」

宋時薇慘然一笑，踉踉蹌蹌地轉身離去。

巷子裡只剩元奉凊一人。

雨越下越大了。

16

那一日大雨後，元奉凊沒有再來。

宋時薇淋了雨，躺在榻上，高燒不退。

到底是自己疼愛多年的妹妹，我去看了她。

坐在榻邊，我探了探她的額頭，確實很燙。

宋時薇迷濛地睜開眼，見到是我，虛弱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姐、姐姐......」

我淡淡道:

「我當你會恨我，沒想到還願意喚我一聲姐姐。」

宋時薇搖了搖頭，咳了幾聲，才道:

「不會的，無論怎麼樣，你、你始終是我的姐姐。」

我面色冷淡:

「那你又為何要與元奉凊糾纏不清呢?」

宋時薇蒼白地勾起唇角:

「初時，我只是想跟著姐姐，不想和姐姐分開。

「可時間長了，不知怎的，就不甘心起來。

「我想，為何老天這般偏心，給了姐姐那麼多，卻一點不肯分給我，為何我永遠只能跟在姐姐身後。

「我也要的不多，只要給我一點點、一點點就夠了。

「那樣我便能告訴自己，我也是有資格與姐姐並肩而行的。

」

我嘆了口氣:

「你並不愛元奉凊。」

宋時薇笑得慘然:

「可能是吧，我也分不清了。」

她強撐起身子，眼眶通紅地望著我:

「姐姐，無論你信與不信，在薇兒心中，誰都沒有你重要。

「可姐姐，若薇兒不是你的妹妹，你還會對薇兒這樣好嗎?

「薇兒在你心中，到底算什麼呢?」

我不明白宋時薇這樣複雜的感情，但有件事情，我是可以確定的。

「我對你好，從來不是因為你是我妹妹。」

宋時薇一怔。

我垂下眼，將宋時薇的身世娓娓道來。

眼淚順著她嬌美的臉龐滾滾而下。

說完後，我站起身，淡淡道:

「好好休息吧。」

「姐姐!」

宋時薇叫住了我，聲音抖到不行。

「對不起。」

我腳步一頓，沒有再回頭。

17

大婚之日，天光正好。

我坐在銅鏡前，由喜娘替我上妝。

鳳冠霞帔，金釵步搖，鏡中人面若桃花。

孃親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眼眶卻微微泛紅。

她替我正了正鬢邊的珠花，柔聲道:

「孃的寧兒今日可真美。」

我反握住孃親的手，輕聲道:

「娘......」

孃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不說了不說了，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外頭院子裡熱鬧得很。

穆驚瀾為國征戰多年，此番大婚，連陛下都特地遣了內侍送來賜禮。

丫頭跑來稟報時，眼睛都亮了:

「小姐，陛下賜的東西擺了半個院子呢!」

我抿唇笑了笑，又有婢女在門外求見。

「大小姐，二小姐身邊的秋桐姑娘來了，說有東西要轉交給您。」

我頷首:「讓她進來。」

秋桐捧著一個小巧的錦盒進來，低眉順眼地遞上:

「大小姐，這是二小姐親手做的，趕了好些日子呢。」

我開啟錦盒，裡頭是一雙小小的虎頭鞋，針腳細密，可見用心。

錦盒裡還壓著一張紙條，是宋時薇的字跡。

【薇兒病體，不敢衝撞姐姐的大喜之日，萬望姐姐夫妻和睦，萬事如願。】

孃親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將虎頭鞋仔細收好，對秋桐道:

「我收下了，替我多謝她。」

秋桐應了聲，退了出去。

孃親感慨道:「這丫頭倒也有些心意。」

不管從前如何，宋時薇終究是我看著長大的妹妹。

我低低「嗯」了聲。

我將錦盒放進嫁妝箱子裡，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

不急不緩，沉穩有力。

隨即，穆驚瀾的聲音傳來，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娘子，我來娶你了。」

屋裡的丫頭婆子都笑了起來，喜娘趕忙將蓋頭給我戴上。

紅紗覆目，天地一片嫣紅。

我聽見門外丫頭們嘰喳喳的聲音。

「姑爺要進門，可沒那麼容易!先對了催妝詩再說!」

「對!咱們大小姐可是才女，姑爺若是作不出來，今日可進不了這道門!」

七嘴八舌中，我透過蓋頭，朝門那邊看。

隔著朦朧的紅，我瞧見門那邊的穆驚瀾身姿挺拔，忽地就想起那日在屏風後的驚鴻一瞥。

對的人，果真是等一刻都覺得遲呢。

枝頭的喜鵲叫了幾聲。

真是好天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