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強搶的薦帖好用吧_第1章 夫君沈知珩是如今聲名鵲起的才子
夫君沈知珩是如今聲名鵲起的才子。
但他有個背不全《千字文》的青梅柳雲溪。
他憐惜女子求學不易,十年如一日地耐心教導。
我為此動容,篤定他能懂我。
於是執意下嫁,傾盡所有供他趕考。
只盼來日我追夢讀書、考取女官時,亦能得他鼎力支援。
父親舊友憐惜我,送來難得的女子書院舉薦帖。
沈知珩主動說替我妥善保管,可轉眼便到了柳雲溪手裡。
我看向沈知珩,卻只等來一句:
「你如今一身市井煙火氣,去了讓人笑話。還是雲溪更合適些。」
讓人笑話?
那不如夫君也一起吧。
01
院裡徹底靜了下來。
沈知珩帶著柳雲溪去書房了。
剛才柳雲溪借寬慰之言噁心我:
「嫂嫂莫難過,待日後我學成回來講給你聽。」
我沒忍住,回了一句:
「等你學成?那希望你們有這麼長壽吧。」
沈知珩當即就沉著臉,拉著人就走了。
我靜靜坐著,低頭看著自己已有粗繭的雙手,和身上的不甚鮮亮的衣裙。
這雙手操持家事、執筆寫策論樣樣都行。
如今卻被一句「市井煙火」輕貶得一文不值。
沈知珩空有才名,無官無祿。
家中一切開銷、他讀書會友的銀錢,全數來自我的嫁妝。
府中瑣事無人打理,多年來皆是我親力親為。
我正失神,沈知珩獨自折了回來。
瞧我一動不動,只當我是賭氣悶著。
「還在不痛快?」
他走近,隨手攏了攏我鬢邊的碎髮。
「你也知道雲溪生性愚鈍,讀書素來坐不住。如今她好不容易願意定心向學,這般難得,自然要成全她的。」
我面無表情地抬眸看他。
「帖子是我的,你為什麼替我給了她?」
沈知珩神色微滯,像是沒料到我會這般寸步不讓,眉心微微蹙起。
「我們夫妻一體,分什麼你我。」
既是夫妻,為何對我不曾有過半分體貼?
這次更是要搶了我的去給別人!
「於她是機會難得,於我就不是了嗎?」
「不過一張帖子,你怎的這般小氣!你再問陳叔父要一張不就好了?」
他說得輕巧,好似那薦貼是二十文一疊的草紙。
「那你去同陳叔父說,為什麼我會再要一張。」我幽幽地看著他。
他被我拆穿,臉色難看起來,呼吸急促地要開口,「你!」
「沒有了。」我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陳叔父是拿大人情換來的舉薦名額,沒有下一次了。」
我聲音沒有起伏地陳述。
指甲陷進掌心的繭,明明滲出了血絲,卻麻木地連疼都覺不出來了。
應當是想哭的,卻只覺眼睛乾澀得厲害,連轉過去看他一眼都覺得困難。
02
望著他眼底理所當然的不耐,我才醒悟。
他從不是體恤天下女子的不易,他只是獨獨憐惜柳雲溪一人。
腦中一根弦驟然崩斷,滿耳嗡鳴。
昔日他挑燈夜讀,我伴他論策改文;
他讚我才情不輸男兒,句句溫存猶在耳畔。
原來盡數是假的。
我數年操持、傾盡所有,到頭來,只落得一身市井煙火,配不上他眼中的清雅書香。
沈知珩無話可說,換了理由:
「你素來懂事,怎的今日如此執拗?雲溪年幼,還叫你一聲嫂嫂,你何必這般斤斤計較?」
年幼嗎?
不過比我小一歲罷了。
她的愚笨懈怠,都是世道不公;
而我退讓隱忍,卻依舊「斤斤計較」
。
沈知珩見我沉默良久,只當我是預設了,語氣又軟了幾分,敷衍地安撫:
「罷了,下次我再替你尋別的機緣,莫要再置氣了。」
03
沈知珩說完便轉身走了,半點不曾顧及我的心緒。
我靜靜立在原地,終於,最後一星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外人皆羨我嫁得良人,唯有我深知內裡虛實。
我父親是舉人,在家附近的私塾當先生。
雖未繼續科考仕途,卻在鄉里頗有聲望。
母親是大家庶女,嫁妝不算豐厚。
可比起一窮二白的沈家,已是實打實的富貴體面。
這樁婚事,是他沈知珩高攀了我。
如今看來,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說來可笑。
便是鄉里有名的笨孩子,十歲開蒙,如今十六,也已開始通讀《大學》了。
偏生柳雲溪頂個女子名頭,便能如此敷衍裝傻。
不僅騙得沈知珩團團轉,還壞了求學女子的名聲!
真真是可恨!
我壓下心中怒意,開始細細為以後打算。
這裡的書院名額沒了,但我尚未山窮水盡。
母親曾與我提過,有位遠房舅舅在閩地偏遠州縣任縣令。
他治下新近也開辦了女子書院。
不看出身門第,不需權貴舉薦,唯憑策論文章擇優錄取,學成一樣能考取女吏、立身朝堂。
只是閩地路途遙遠,女子婚嫁後從夫而居。
我從前恪守禮教,自認嫁為人婦,不該肆意遠行,便從未將這條路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裡的人和事,都早已無半分溫存值得我留戀。
天地遼闊,再無俗事凡人能困我半生。
04
我回房細細收好自己歷年撰寫的文稿,心底已然有了決斷。
不必等沈知珩虛無縹緲的補償,也不必對他再有什麼期許。
待有合適的機會,我便和離,去閩地投奔舅舅。
我相信憑自己的筆墨文章,我定能搏一場屬於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