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玉_第6章 畢竟
」
「畢竟,她們之間還有些私怨未了。」
皇帝疲憊地揮了揮手。
「準了。」
09
行刑那日,天色陰沉。
天牢最深處的死囚牢房裡,李玄策被獄卒按住,灌下那杯御賜的鴆酒。
據說他死前瘋癲地大喊「錦瑟救我」,直到斷氣都睜著眼睛。
同日,白家百餘口人被押解出京。
王氏被押上囚車時還在尖叫,說她的錦瑟會來救她,說三皇子不會不管他們。
沒有人回答她。
風雪的官道上,囚車轆轆遠去,哭聲和咒罵聲漸漸消散。
而那隻白狐,被我帶回了攝政王府的偏院。
鐵籠裡,白錦瑟蜷縮著,身上的傷口已經潰爛化膿。
她的眼睛瞎了一隻,是前幾日瘋狂撞籠時被鐵刺戳穿的。
我端著一碗水走進來,蹲在籠邊。
「你父親流放途中染了疫病,死在半路了。你母親進了教坊司,第一天就瘋了。你大哥在流放地被砸斷了腿,你三妹不堪受辱自盡了。」
我一樁樁一件件地說給她聽,語氣平淡。
白狐渾身抽搐,喉嚨裡發出古怪的咕嚕聲。
她早已哭不出眼淚了。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我將水碗放在籠邊,「當初三皇子讓你去偷的那封密信,根本不存在。那是攝政王故意放出的假訊息,就是為了引蛇出洞。」
「你從頭到尾,都是他棋盤上一枚註定被捨棄的棋子。」
白狐猛地抬起頭,那隻僅剩的獨眼裡,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了。
她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沙啞的悲鳴。
【刀了我,白清漓,求你刀了我。】
我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她第一次搶走我的玉佩時得意的笑。
她踹翻子衿的藥爐時冷漠的眼神。
她化作白狐躍上窗臺時那傲慢的背影。
「我曾經想過,讓你活著,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愛的人一個個死去,讓你在這具畜生的皮囊裡慢慢腐爛。」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但後來我想通了,你不是人,我卻是。我不能為了恨你,把自己也變成畜生。」
我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這是鴆酒,比李玄策喝的那杯更烈,三息斃命,沒有痛苦。」
我將瓷瓶放在籠中。
白狐用顫抖的爪子捧起瓷瓶,仰頭一飲而盡。
三息後,她閉上眼睛,不再動了。
我站在籠前,看著那具雪白的狐屍,輕聲開口。
「孃親說得對,妖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白錦瑟,若你有來生,別再投胎做人了。」
10
三年後,京城西郊。
一座清幽的小院裡,白子衿捧著一卷書,坐在梨花樹下讀得入神。
他的病在蕭珩的關照下早已痊癒,如今是國子監最年輕的學生,夫子說他明年有望參加鄉試。
我從廚房端出兩碟點心,放在石桌上。
「歇會兒再看,仔細眼睛。」
子衿抬起頭,衝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姐姐,今日王府那邊送來了帖子,說是王爺新得了兩罈好酒,請姐姐過府共飲。」
我頓了頓,將帖子接過。
子衿湊過來,賊兮兮地眨眨眼。
「姐,攝政王隔三差五就請你喝酒賞花看月亮,京城都傳遍了。你什麼時候給我添個姐夫?」
我抬手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小孩子家家的,少打聽這些。」
子衿捂著額頭嘿嘿直笑。
院門忽然被敲響,是王府的暗衛。
「三小姐,王爺說今日得了樣稀罕物件,請您過府一觀。
」
我回頭看了眼子衿。
他衝我揮揮手:「去吧去吧,我自己溫書。」
攝政王府,書房。
蕭珩將一個錦盒推到我面前,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溫潤的白玉簪子,簪頭雕刻著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本王親手刻的。」
他輕咳一聲,別過臉去,耳根有些發紅。
「白清漓,本王思來想去,覺得光是賞花賞月賞酒,實在沒什麼意思。」
「不如賞一輩子。」
我拿起那枚玉簪,指尖拂過小狐狸的耳朵,嘴角彎起。
「王爺,這算是求親?」
蕭珩轉過頭,那雙平日裡刀伐決斷的眼眸此刻竟有些緊張。
「算,你應是不應?」
窗外的梨花被風吹落,紛紛揚揚如雪。
我將玉簪插入髮間。
「應了。」
眼前的文字瘋狂滾動。
【啊啊啊啊啊,成了成了成了!】
【蕭珩你小子終於開竅了!】
【女主值得,從相府棄女到攝政王妃,這一路太不容易了!】
【散花!撒糖!我要把這個結局裱起來!】
我看向窗外,梨花如雪,春光正好。
那些被欺凌、被踐踏、在泥濘中掙扎求生的日子,終於徹底過去了。
「孃親,你看到了嗎?」
我在心底輕輕地問。
「清漓沒有辜負你。」
院外傳來子衿朗朗的讀書聲,風裹著花香拂過屋簷。
而我戴著他親手刻的玉簪,走向那個在梨花樹下等我的男人。
這輩子,終於輪到我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