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閨秀。
而我,是寫字像狗爬的鹹魚二姑娘。
世家子弟送來情詩,我代阿姐回信,用詞直白。
【你長得像矮冬瓜,詩寫得像狗屁,別來煩阿姐。】
【你個醜東西,好好窩在地下當癩蛤蟆,別肖想阿姐。】
我接連回了三個,阿姐立馬賞了我三個大莊子。
於是我大展拳腳,每封回信都字字珠璣,刀人誅心。
直到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拿著我寫的那封「冬瓜信」,似笑非笑地踏進了我的莊子。
「趙二姑娘,真是文采斐然啊。」
01
彼時我正趴在雞窩邊掏雞蛋,滿頭稻草,鞋上全是泥。
梁策站在田埂上,錦衣華服,跟這泥巴地格格不入。
「趙棠。」
我嚇得一頭栽進雞窩。
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滑稽地給梁策行了個禮。
「攝政王殿下大駕光臨,臣女有失遠迎!」
我話還沒說完,梁策便抖了抖手中那張已經有些泛黃的信紙。
「本王倒是不知,本王何時長得像個冬瓜了?」
我嚥了口唾沫,心虛地後退兩步。
這封信其實不是寫給他的。
是寫給他的親侄子,也就是平陽王世子梁紹的。
梁紹那廝是個出了名的登徒子。
仗著皇室身份,隔三岔五給阿姐寫些酸不溜丟、言辭輕浮的豔詩。
阿姐嫌他噁心,又顧忌平陽王府的面子,不能撕破臉。
這才把信丟給了我。
我一時寫得順手,不僅把梁紹罵了個狗血淋頭,還順帶把平陽王府一脈的相貌都點評了一番。
其中就包括梁紹那個身體發福、酷似冬瓜的父親。
可誰能想到,這信竟然落在了這位刀伐果決、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手裡。
「求王爺明鑑!」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真誠又無辜,「臣女說的是平陽王,也就是您的堂兄。王爺玉樹臨風,宛若謫仙,怎麼瞧也跟冬瓜挨不上邊。」
梁策朝前邁了一步,投下的影子幾乎將我全部籠罩在內。
壓迫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可本王聽說,本王那可憐的侄兒因這封信,在府中絕食了三日,直嚷著要上吊。」
他聲音平緩,聽不出喜怒。
我一聽,反而樂了,下意識回道:「那他這氣量也忒小了些,臣女不過是實話實說,他若真有骨氣,便該好好讀書練字,而不是寫那些「在天願作比翼鳥」的渾話來作踐我阿姐的名聲。」
「他自個兒不要臉,難道還要旁人捧著他的臭腳不成?」
剛說完,我就捂住自己的嘴巴。
平日裡在莊子上野慣了,一時間竟忘了眼前這位是京城裡最不能招惹的主。
我低下頭,絞著手指準備迎接梁策的雷霆之怒。
預想中的責罰並未落下。
反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聲。
「牙尖嘴利。」
我睜開眼,只見梁策已經收起了信紙,大發善心地放過了我。
「這信本王扣下了,若再有下次,本王可就要治你藐視皇家之罪了,明白了嗎?」
我忙不迭地點頭。
「明白了,多謝王爺寬宏大量!」
送走了這位煞神,我拍了拍??口,抱起一籃子新鮮雞蛋,連滾帶爬地往城裡的府邸跑。
02
阿姐此時正坐在臨窗的軟榻上,由著丫鬟往指甲上染蔻丹。
見我滿頭大汗、滿身泥地闖進來,她頓時皺起眉頭,起身上前。
「這是怎麼了?可是莊子上的管事欺負你了?」
她拉過我的手,瞧見我手背上的泥點子,立刻吩咐丫鬟打熱水來。
我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阿姐聽完,不屑地冷哼一聲。
「梁策?他堂堂攝政王,竟有閒心去管小輩的情愛糾葛。」
「還親自跑到你那莊子的雞圈裡去,當真是不嫌髒。」
我有些心虛。
「阿姐,他畢竟是攝政王,咱們往後回信是不是得收斂些?」
「收斂什麼?」
阿姐戳了戳我的額頭,順手從架子上取下一個沉甸甸的匣子塞進我懷裡。
「這是城南那家銀樓的房契,往後每個月的紅利都歸你。」
「你替我擋了那些爛桃花,這是你該得的。」
「他梁家的人自己不守規矩,寫些下流東西,難道還不許咱們罵回去了?」
我抱著匣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就知道,跟著阿姐有肉吃。
正當我們在屋裡算著賬目時,簾子被掀開了。
寄居在我們家的表妹姜梨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手裡端著一盅剛燉好的燕窩,好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大表姐,二表姐。」
姜梨將燕窩放在桌上,有些擔憂地瞧我。
「我方才在二門上,聽見你們談起攝政王了。」
「二表姐,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闖禍了?」
她捏著帕子,聲音細細柔柔。
「前些日子我就聽說,外面那些世家公子對咱們府上的家教頗有微詞。」
「若是因為二表姐的脾性,連累了大表姐的名聲,這可如何是好?」
這話聽著是關心,可字字都在往我頭上扣「敗壞門風」的帽子。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瞧她。
「表妹訊息倒靈通,外面的公子怎麼議論我,你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
「難不成,你天天在男客堆裡聽牆角?」
姜梨臉色一白。
「二表姐,你怎麼能這樣含血噴人?我不過是關心你......」
「關心我,就該在有人詆譭趙家名聲時,一巴掌扇過去,而不是眼巴巴地跑來阿姐跟前挑撥。